長安,灞橋
人頭攢動,大漢丞相蕭何、御史大夫周昌率大漢文武公卿,郊迎於外,翹首以待。
漢匈大戰,大漢取得大勝的消息,已經在半月前,插著翅膀傳至整個長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𝚝𝚠書庫廣 】
漢軍於晉陽以北,殲匈奴騎兵五萬,破韓王信十萬大軍,削韓王信、匈奴右賢之首級。
這等輝煌無比的戰果,足以讓大漢長安徹底沸騰。
而平城之城再勝匈奴一事,就只有大漢的高層知曉。
蕭何笑道:「平城之戰,陛下所將兵馬,又擊退了單于,據說又斬首兩萬餘,冒頓銜恨而歸。」
南陽郡公王陵手捋頜下鬍鬚,笑呵呵道:「經此一戰,匈奴五年內不敢南下侵我大漢了。」
灌嬰感慨道:「聞陛下在代北坐鎮,指揮六軍殺敵,嬰恨不能率騎軍,拱陛下驅馳!」
因為長安城還需要灌嬰率騎軍坐鎮,以震懾呂氏外戚勢力,倒是沒有徵調灌嬰所部北上,倒也錯過了這次立大功的機會。
王陵笑著打趣道:「潁陰侯還年輕,不像老朽已上了年紀,頭髮見白,縱然想要提刀廝殺,陛下也不給機會了。」
作為劉邦在沛縣的大哥,王陵的年紀比劉邦還大,頭髮灰白,這二年已經不怎麼隨劉邦出征打仗,勝在精神矍鑠。 「郡公說的哪裡話來?廉頗七十尚能一飯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馬,郡公老當益壯,還能為國家建功立業。」蕭何在一旁笑著寬慰道。
王陵哈哈大笑。
御史大夫周昌聽著兩人敘話,面色不苟言笑,但眺望著遠處,也有期待之意。
不遠處的呂澤和陽都侯丁復等人,更多還是心情複雜。
他們如果還在晉陽,恐怕這大勝匈奴的無上榮光,也有他們一份。
轀輬車內,劉邦臉上現出幾許因為長途趕路而慵懶的倦態,撥開繒布的車簾,看著關中大地一片蕭瑟、荒涼的冬日之景,忍不住感懷:「轉眼已是冬天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與劉邦同乘一車的張良,開口道:「陛下,灞橋之上來了大批朝臣,瓚國公和汾陰侯他們都來了。」
劉邦收起心頭的感慨,笑道:「隨孤下去看看,許多日子不見了,真是有些想念啊。」
「諾。」
張良說話之間,隨劉邦下得馬車,與陳平侍立左右。
頭戴進梁冠,身穿黑紅官袍的蕭何快行幾步相迎:「臣見過陛下,恭喜陛下大勝匈奴,班師回京。」
等候多時的大漢功侯,也都紛紛見禮,神色恭敬。 劉邦點了點頭,也有些志得意滿,笑道:「諸卿免禮。」
「謝陛下。」諸漢家功侯聞言,皆起得身來,一時之間,就是黑壓壓一片。
劉邦眸光落在蕭何臉上,笑問道:「蕭丞相,朕不在長安的日子,京中局勢如何?」
蕭何道:「回陛下,長安城中百姓安居樂業,太平無事。」
劉邦笑道:「後方平穩,丞相辛苦了啊。」
「不敢。」蕭何連忙謙虛說著。
「父皇,怎麼不見三弟?」太子劉盈近前道。
劉邦道:「你三弟他還在路上,估計也就在這一二天了。」
劉盈聞言,眼神中難掩失望。
隨後,劉邦登上轀輬車,在大漢功侯的護衛下,車駕人流駛入了巍峨險峻的長安城。
長樂宮,偏殿——
呂后和諸夫人也迎至殿外,雖無法出城郊迎,但呂后終究還是尋了個機會在殿外相迎。 派人知會了薄夫人,戚夫人以及其他幾位美人,來到殿前相賀。
呂后雖然被廢為夫人,但因其曾為皇后,如今又在長秋殿居住,其子又為太子,薄夫人也不敢怠慢,引其記恨,遂喚上其子前往迎接。
而戚夫人牢牢記住劉如意臨行之前的叮囑,也出了永寧殿,前去相迎。
「妾見過陛下。」呂后近前盈盈行得一禮。
劉邦轉眸看向盛裝出席的呂后,詫異問道:「娥姁如何也在此處?」
「臣妾慶祝陛下班師回朝。」呂后被揶了一下,臉上強顏歡笑道。
劉邦似笑非笑地看向呂后,問:「如何又勞動娥姁出殿相迎?」
呂后淡淡神色中有著一股自矜,拱手道:「陛下既已班師,那韓信勾結陳豨謀反案當迅速審理才是,當初臣妾提醒陛下,韓信早晚將反,如今果然應驗在代北!」
此言一出,隨劉邦征北的漢家功侯面色多有古怪。
一股尷尬的氣氛在知道內情的漢家功侯之間湧起。
陳豨眉頭緊鎖,目中閃爍冷芒,這個呂皇后,都被降為夫人了,還不消停!
在陳平身旁著普通軍卒衣裳的韓信,目光幽深幾許,嘴角噙起一抹冷笑。 這呂皇后究竟是多想置他於死地?!
現在還念念不忘呢?
劉邦嘴角抽了抽,道:「衛國公韓信乃是此戰功臣,他指揮大軍大破匈奴,先前隨代王定計,以詐降之計,誘韓王信叛軍和匈奴右賢王部南下。」
呂后:「???」
此刻,呂后一張臉又青又紅,心湖掀起驚濤駭浪。
怎麼可能?
誰能告訴她這是怎麼回事兒?
原來呂后在深宮之中,不知前線機密軍情。
劉邦擺了擺手道:「沒有什麼事兒,你早些回去歇著吧。」
呂后聞言面色煞白,身形劇震,如遭雷殛。
薄夫人聞言,眸光幽晦了下,暗道,聽陛下話里的意思,代王這次在北邊,竟立下了潑天大功?
戚夫人驚喜患道:「陛下,如意在代北立了大功啊。」 「如意這次可不少辛苦。」見到戚夫人,劉邦面帶笑意,說完這些,也不多言,在張良和陳平等人的陪同下,向長樂宮正殿行去。
呂澤在一旁聽著,神色滿是異樣,心頭同樣震驚難言。
而未前往代北的漢家功侯,同樣心頭驚訝不勝。
待劉邦和漢家諸功侯來到正殿落座。
「見過陛下。」下方漢家諸功侯齊聲見禮。
「諸卿平身。」
「謝陛下。」
「這次平城之戰,經過我大漢將士的浴血奮戰,再次擊潰匈奴,前後經晉陽之戰,累計殲滅匈奴八九萬人。」劉邦語氣中仍難掩振奮。
下方的漢家功侯聞言,皆頓首而拜,慶賀道:「陛下兵威煊赫,大漢長安萬年!」
這是自上次平城之戰的首次大勝,大雪白登之圍的恥辱!
劉邦目光落在第一排的陳豨臉上,笑道:「此戰,如論首功,當推馬邑郡公陳豨,如無彼與匈奴和韓王信叛賊周旋,鬥智鬥勇,也無連番大勝。」
陳豨連忙拱手拜道:「如無陛下和諸將接應,也無晉陽之大勝,臣不敢居功。」 劉邦笑了笑,道:「再之,要推衛國公韓信和代王,二人於一年前就有定計,以馬邑詐降,誘韓王信叛軍南下,又至代北勘測地形,指揮三軍,才有今日之大勝。」
此言一出,殿中諸位漢家功侯心頭震動。
果然是衛國公的手筆。
下方的蕭何聞言,面現異色。
此刻身在周勃之側的衛國公韓信,拜道:「皆賴陛下親臨晉陽,甘冒矢石,三軍將士效命用死,信不敢居功。」
眾人聞言,這才發現周勃身側的衛國公。
呂澤心頭一驚,暗道,果然是韓信!
韓信竟秘密前往代北,並且指揮了大戰?
所以先前的謀反一說,從頭到尾都是陛下和韓信、代王定下的計策?
呂澤心頭已然湧起軒然大波。
因為這些計策,呂家全然不知!甚至一點兒風聲都沒有收到!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呂家被完全排除出了核心機密之外。
劉邦似乎醞釀了一下情緒,聲調陡然高了幾許,「尤其,是代王親率孤軍,深入大漠,襲擾單于老巢,斬殺近五萬胡寇,繳獲馬匹三萬,更是活捉了單于之妻閼氏!」
此言一出,如蕭何、王陵、灌嬰、薛歐、王吸,召歐等留駐長安城的漢家功侯,愣怔當場。
各個臉上帶著震驚之色,如聞天音。
恍在夢中,不知身在何方?
單于的閼氏都被代王活捉了?
代王竟有這等通天徹地的能為?!
劉敬看向一旁的叔孫通,二人同樣對視一眼,都是震驚的無以復加。
劉盈臉上帶著激動之色,喃喃道:「三弟竟立下這般大的功業?」
四皇子劉恆愣怔原地,目光一時間恍惚失神,小臉上甚至有些漲紅。
代王兄長,竟然立下了這樣的大功?
呂澤瞪大了眼眸,呆若木雞。 陛下之言,難道是真的?
陽都侯丁復,東武侯郭蒙等人則是如喪考妣,臉色凝結如冰,心頭湧起驚濤駭浪。
劉邦將殿中諸功侯的神情收入眼底,笑了笑道:「此戰,我大漢全勝!堪稱開國以來,對陣匈奴的一場輝煌大勝!」
下方的諸功侯聞言,以蕭何為首,齊齊向劉邦拜賀。
劉邦目光深邃,道:「代王此次深入匈奴,襲繞敵後,印證了我大漢也可主動出擊,殺匈奴胡寇於塞外,朕已應允代王所請,在燕趙之地再行募訓騎軍兩萬,由代王統帥!」
此言一出,呂澤心頭狂跳,只覺手足冰涼。
陽都侯丁復面色凝重,和東武侯郭蒙飛快交換了個眼色,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驚懼。
代王得了兩萬騎軍,那何人能制?
只是代王剛剛取得一場輝煌大勝,誰敢反對?
而蕭何眉頭先是一皺,旋即舒展開來。
下方諸漢家功侯有一些心思機敏的,也從中讀出了一些不尋常的意味。
代王英武睿識,先是拜衛國公韓信為太傅,如今又領兩萬騎軍,羽翼已豐啊。 殿中諸漢家功侯,如今卻不敢多出一言。
任何的質疑,在代王率孤軍深入大漠,活捉閼氏這樣的戰果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劉邦笑道:「如今我大漢取得對匈奴的大勝,三五年內,匈奴應該不敢來犯了。」
在原時空歷史上,漢初為了防備北方的韓王信余寇和匈奴南下入侵,劉邦信用陳豨,結果又在漢十一年釀成了陳豨之亂。
如今韓王信已滅,匈奴剛剛受了重創,元氣大傷,自不敢大舉入侵。
「臣等為陛下賀,為我大漢賀。」南陽郡公王陵昂首而出,再次向劉邦行禮拜道。
殿中諸漢家功侯見此,也都紛紛恭賀。
一時間,長樂宮正殿當中,氣氛熱烈。
但在長秋殿,殿中的氣氛卻比窗外的數九凜冬還要寒冷。
呂后臉色陰沉,目光死死盯著中謁者令張釋,問:「究竟怎麼回事兒?韓信不是在長安的御史台大牢里嗎?為何會在晉陽?又為何會立下大功。」
張釋「噗通」一下,跪將下來請罪,連連叩首,「殿下,奴婢也不知道啊,外面的消息都被封鎖了,奴婢不知衛國公的動向。」
呂后柳眉倒豎,眼眸含煞,勃然大怒,「廢物,我要你何用?」 「奴婢知錯,奴婢知錯。」張釋叩首不停。
就在這時,審食其從外間進來,面色滿是凝重,行至近前立定,拱手道:「殿下。」
「食其,前殿情況如何了?韓信立功,可屬實嗎?」呂后顧不得向張釋發火,目光疑惑而急切地看向審食其,問道。
直到此刻,呂后仍不願意相信。
審食其道:「殿下,千真萬確,不僅是韓信,那代王在征北之戰中立下了驚天之功,他率領證羽林騎長途奔襲冒頓單于老巢,抄掠了單于王帳,據說此戰斬殺了好幾萬匈奴,繳獲了幾萬匹戰馬,活捉閼氏。」
聽聞審食其所言,呂后只覺腦袋嗡的一下,好似被人狠狠擊在腦門上,心神大亂,嘴唇顫抖,失聲道:「活捉閼氏,這…這怎麼可能呢?」
活捉閼氏四個字,猶如巨石一樣,壓得呂后喘不過氣。
分量太重了!
甚至讓呂后想起當初劉季在彭城大敗,自己後來被俘虜至項羽軍營的黑暗往事。
連老婆都被活捉了,這是何等大敗?
審食其嘆了一口氣,「陛下在召見大臣時親口所言,這等大功,不知多少漢家功侯看著,做不得假。」
呂后眼前陣陣發黑,神色頹然,喃喃失語:「怎麼會?怎麼會?那賤婢之子他…他怎麼可能?冒頓不是匈奴的大單于嗎?他將陛下圍困在白登七日七夜,那麼難對付,怎麼會……」 此刻的呂后心神震動,甚至開始有些神經質。
審食其嘆道:「殿下,事實就是如此,陛下還說允了代王所請,以繳獲匈奴之戰馬,讓代王在燕趙之地募訓騎兵。」
呂后驚聲問道:「募訓騎兵?多少人?」
「兩萬!」審食其輕輕吐出一個讓呂后瞬間陷入絕望的冰冷數字。
兩萬騎,這是將大漢的家底都給那賤婢之子了嗎?
要知道大漢以前攏共就四五萬騎!
呂后急聲道:「此乃取亂之禍,朝臣為何不諫阻陛下?汾陰侯周昌、瓚國公蕭何呢?他們二人為何不反對?」
審食其搖了搖頭,語氣凝重:「代王剛剛率軍打贏匈奴,又前前後後為征討匈奴出生入死,人心所向,無人可逆,殿下,此事不可改易了。」
呂后聞言,徹底絕望。
兩萬騎軍,如果再加上羽林騎,那她呂家在軍中根植培養多年的羽翼黨羽,可就再無多少優勢可言了。
「殿下,如今代王如日中天,我等不好與其發生衝突。」見呂后神色不對,目中時不時閃過怨毒,審食其連忙勸說。
呂后臉色陰沉如鐵,心底湧起一股不甘。 兩萬騎軍真讓他編練成,乾脆把東宮之位讓給他得了!
必須阻撓此事,全力阻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