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陽郡,郡城
劉如意在燕王盧綰的陪同下,前往城外的軍營,待見到手下一眾將校,發現各個面容上帶著欣喜之色。
「殿下來了。」季布快步近前,笑著喚著。
酈堅、申屠嘉、李左車、邵沖等將,也都紛紛近前見禮。
「季公和幾位將士歇息的如何?」看著眼前這些的親信,劉如意心頭湧起一股踏實感,問道。
「殿下,昨晚睡的可香了。」邵沖湊將過來笑道。
季布也笑道:「可算是睡了一個囫圇覺。」
劉如意笑道:「那就在漁陽多休整一些時日,倒也不急著返回長安。」
燕趙之地多慷慨勇敢之士,他打算依託這次繳獲的戰馬,在燕趙兩地招募青壯,訓練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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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號就叫,虎賁騎和玄甲騎。
羽林騎依然招募烈士遺孤,扈從他出入左右,作為軍官儲備,未來也是親軍衛率。
當然,募訓騎軍一事,還是要和老爹通氣。 他打算委任李左車和季布擔任兩支騎軍的主官,負責在趙地招募健兒。
劉如意說著,看向一旁的李左車,道:「左車先生,季公,隨我來。」
「諾。」季布斂去臉上的笑意,鄭重行禮道。
李左車也行禮,跟隨其上。
「殿下有何吩咐?」李左車隨著劉如意來到一側的營帳。
「這次我們繳獲了三萬匹戰馬,左車先生以為如何處置為佳?」劉如意沒有直接道明意圖,而是問道。
李左車臉上現出思索之色,沉吟道:「帶回長安,也無馬場可以畜養,殿下的意思是就地募訓騎軍吧?」
「就知瞞不過左車先生這等智者。」劉如意笑了笑,然後正色道:「我打算向父皇上疏,在趙地募敢戰勇毅之士兩萬,擴充成兩支騎軍,其一軍為玄甲騎,其二軍虎賁騎。」
傻子才將這繳獲的三萬匹戰馬帶至長安,然後將這些戰馬被漢軍諸部瓜分。
他需趁這次戰事擴充實力。
槍桿子裡出政權!
李左車眉頭緊鎖,目中陷入思索,低聲道:「殿下,兩萬騎,按最少得一人雙馬計,至少也需四萬匹馬,我們還差一萬匹馬。」 劉如意微微一笑,成竹在胸:「先前在晉陽之戰中,不是也繳獲了將近四萬匹戰馬?再行撥付過來一萬匹也就是了。」
先前的晉陽之戰,漢軍圍攻韓王信和匈奴右賢王部,從右賢王手裡繳獲了三四萬匹戰馬。
而他這一次和羽林左右騎同時出征的五千騎,就用得那次的戰馬。
嗯,當然,這次的五千騎,自然是不會歸還給本部建制了。
他準備交由酈堅統率,邵沖任副將,再從羽林左右騎抽調出一些親信擔任校尉、別部司馬、軍侯等職。
這支騎軍用來屯駐在代郡,作為機動兵力,一方面護代國的石炭與河東的鹽,二來策應酈商守衛代郡,同樣也可拉攏酈商這位平城大戰的功臣。
經此一戰,酈氏父子將成為他最堅實的盟友。
而他將新募訓編練的兩萬騎軍留駐在漁陽、上谷一帶,那他手裡直接或間接控制的騎軍兵力,將會暴漲到兩萬八千騎!
什麼封侯封公,和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這兩萬新募的騎軍才是他此戰最大的收穫!
李左車聞言,自也明悟其中關竅,面色古怪了下,不過想了想,也屬正常。
畢竟代王也不圖封侯封公,還是這等騎軍捏在手裡實在,要不然親自率兵深入大漠,難道要為旁人做嫁衣?
季布在一旁也點頭道:「除了殿下,也無人可以執行深入大漠,襲擾單于的戰略。」 他能執掌一支萬騎,那來日又可隨殿下席捲匈奴,立下驚世之功。
劉如意道:「兩萬騎,孤其實已經很克制了,嗯,畢竟還要留一部分馬匹為種馬,讓其在河東馬場繁衍生小馬。」
有了兩萬八千騎軍,他將掌握大漢三分之一的騎軍力量。
李左車道:「多謝殿下信重,只是我寸功未立,如何擔綱此重任?」
「左車先生乃是燕趙之地的名將,這次我會向父皇表奏此次奔襲敵境的功勞,封為侯爵。」劉如意慨然道。
虎賁一萬騎,玄甲一萬騎,由李左車和季布二人分掌。
整個大漢,都無人可以輕忽這支騎軍。
原時空的趙王劉如意要是有這支騎軍,呂后焉敢造次?
李左車拱手道:「既然殿下信重,左車捨命陪君子了。」
劉如意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季布道:「季公,這次隨我先行回京受封,而後再來漁陽募訓軍卒,如何?」
季布當年也是項羽手下的大將,統率萬騎,綽綽有餘。
「殿下有命,季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季布拱手道。 就在二人敘話完畢,酈堅在外立定身形,抱拳稟告道:「殿下,燕王在郡守官署擺了酒宴,招待殿下。」
劉如意笑道:「左車先生,季公,隨我一同過去赴宴吧。」
他將來要在燕趙之地募兵,還是要和燕王盧綰打好關係的。
至於趙王張敖,那是呂后的女婿,不過因為老劉南下輕侮張敖這個女婿,貫高謀刺一案應該不會發生了。
如果有機會,他還是想廢掉趙王張敖,他為代王,也好監臨趙代兩地兵馬。
李左車「嗯」地應了一聲,起身隨劉如意前去赴燕王盧綰的酒宴。
此刻,郡守官署——
燕王盧綰正落座在一張條案之後,臉上滿是笑意,下方的几案上,則是漁陽郡太守和一眾大小官員。
「代王殿下到。」
門口唱名的軍士高聲道。
劉如意在季布和李左車的陪同下,舉步進入官署,拱手道:「見過燕王叔父。」
張敖和趙國同樣需要以燕王來制衡,甚至將來廢呂家之時,如果有燕王這位長者從旁說上一句,那事半功倍。 所以不能將燕王逼到匈奴陣營,不過王黃已死,曼丘臣已降,應該不會有原時空歷史上的燕王投匈奴一事了。
「代王來了。」盧綰起得身來,拉過劉如意的手,面上帶著慈和的笑意,「到我這邊坐。」
劉如意就近而坐,以子侄之禮待之。
盧綰笑道:「你這次可真是辛苦了。」
劉如意笑道:「這次大戰,足以說明,我漢軍一樣可以將戰火燃至匈奴後方。」
「代王說的是。」燕王盧綰笑道。
劉如意道:「燕王叔父,我打算奏稟父皇,在燕趙之地招募一批勇毅敢戰之士,編練成騎軍,也好在之後持續攻伐匈奴。」
「這是好事啊。」燕王盧綰面上滿是笑意。
「此事還需要燕王叔父的幫助。」劉如意笑道。
畢竟是抽調燕國治下青壯丁夫和良家子,他也需要和燕王盧綰通氣,同時也是一次試探。
燕王盧綰爽朗笑道:「儘管招募,漁陽和上谷可是有不少青年子弟,這次聽說我漢軍奔襲匈奴,從軍熱情不小。」
說著,吩咐一旁的漁陽郡守,「代王殿下在此募軍,漁陽郡要做好配合諸事。」 「諾。」漁陽郡守郭錚笑著應道。
劉如意聞言大喜。
待用罷酒宴,回去後,寫了奏疏,派人快馬稟告劉邦,而後繼續留在漁陽郡。
又是過了幾天過去。
這一日,劉如意正在觀閱手下騎軍和漁陽郡的郡兵協同訓練。
忽而有人通報,北平侯張蒼來了。
劉如意心頭大喜,道:「北平侯竟也來了。」
他是有段時間沒見張蒼了。
原來,漢匈大戰一起,北平侯張蒼在代郡為酈商和齊國兵馬籌措和轉運糧秣。
劉如意在酈堅的護衛下,至軍帳之外相迎,見到張蒼那胖乎乎的身影,相比去年在長安之時,這位北平侯的面容無疑黝黑了一些。
「殿下。」北平侯張蒼一眼瞧見那氣度英武的少年,快步近前,行禮道。
「北平侯快快請起。」劉如意面帶笑意,攙扶住張蒼的胳膊。 張蒼笑了笑道:「殿下親率大軍前往漠北,直搗單于老巢,當真是彌天之勇。」
他在代郡聽聞此事,剛才又聽燕王盧綰提及經過,仍有些難以置信。
劉如意笑著謙遜說著,「也是僥倖,如非平城漢匈大戰,匈奴也不會後方空虛。」
兩人寒暄著進入軍帳,分賓主落座。
劉如意關切問:「北平侯,代地民生情況如何?」
張蒼道:「自去年開春,我來上任之後,在代郡獎勵農耕,只是代地多山,平原土地也多貧瘠,不適農業耕種。」
代國地理環境艱苦,農業基礎薄弱,經濟以軍事屯墾為主,主要是因為乾旱氣候,水利設施落後。
「先前堆肥之法沒有推廣至代地嗎?」劉如意問。
「幸在有殿下所言的堆肥之法,百姓今年秋糧增產有數。」張蒼道。
劉如意道:「代地百姓太艱苦了,那我讓北平侯尋找的石炭如何?」
張蒼道:「已探明平城附近的確有石炭礦。」
劉如意問:「哦?儲量如何?」 「儲量很大。」提及煤炭之礦,張蒼微胖的臉龐上湧起喜色。
「今年這個冬天可不好過,如果能將我晉地的石炭礦開鑿出來,輸送關中,乃至於運往匈奴,換其牛羊。」劉如意道。
先前,單于王庭附近的成群牛羊給劉如意留下了深刻印象,要知道如今大漢不僅缺戰馬,還缺耕牛。
作為生產力工具的牛,牛肉除了病老而死之外,哪怕是皇帝都沒有這個口福。
此刻的貴族多食魚羊之肉,所謂魚羊為鮮。
「殿下剛剛大勝匈奴,匈奴還會和我大漢互市嗎?」張蒼問道。
劉如意笑道:「這次戰事也不能怪大漢,誰讓右賢王和韓王信叛賊入寇我漢地的,等冒頓單于冷靜下來,還會和我們做生意的。」
劉如意淡淡道:「那時候無非再做過一場了。」
不怕匈奴不來,匈奴不來,他這個代王如何藉助一次次的「國戰」,擴充自己的勢力?
這一次戰事,他兩萬騎軍就已到手。
一旦騎軍成軍,就有了和呂家分庭抗禮的底氣。 而後,劉如意又和張蒼圍繞開採煤礦的技術難題,以及如何高效利用煤炭討論了許久。
……
……
時光荏苒,歲月匆匆,轉眼之間就是漢八年十二月的冬季,天氣愈發寒冷起來。
數九隆冬,呼嘯的北風如刀子一般刮在臉上,刺骨生疼。
長安,長樂宮,長秋殿中——
呂后落座在西側的軒窗之下,正在和審食其議事。
隨著劉邦率軍出征,關中大地的蕭何也為前線輸送糧秣。
「那韓信還沒處死呢?」呂后冷聲道。
如果按她的意思,直接三尺白綾,或者一杯毒酒賜死得了,也唯恐夜長夢多。
審食其道:「殿下,韓信畢竟是國公,估計要等陛下平定了陳豨叛亂才會料理韓信。」
呂后冷哼一聲,道:「我前日讓祿兒去向蕭何傳信,讓廷尉府審訊,不想他竟不理睬。」 審食其道:「殿下是擔憂代王回來後為韓信求情?」
「不是擔心,是一定!」呂后冷笑一聲,譏誚道:「那賤婢之子沒有了韓信,他就是手誤縛雞之力的稚子,我碾死他,不過碾死一隻螻蟻!」
任你巧舌如簧,但你手中無漢家功侯支持,到時候那些中立的功侯,也會因為擔心大漢內部生亂,選擇站在太子一方。
太子具有天然的大義名分!
她先前就是被那賤婢之子激怒了,如今她也反應過來了,只要他們呂家的功侯勢力在,這就是無聲的震懾!
那人就不敢輕舉妄動。
審食其道:「殿下稍安勿躁,此事要等到代北的戰事結束了。」
呂后點了點頭道:「那我就再等等。」
就在這時,一個宮人快步進入殿中,急聲道:「殿下,邊關急報,陛下要班師回京了。」
呂后驚喜道:「當真?陛下的凱旋兵馬到了何處?」
「已至灞橋,蕭丞相帶著公卿去迎接了。」那宮人道。
呂后聞言喜上眉梢:「快,快讓人準備出城迎接,命後宮諸夫人至殿前等候。」 陛下回來,韓信死期也就到了!
張釋小心提醒:「殿下難道忘了,陛下有詔,後宮不得預前朝之事。」
張釋還有一句話沒有提醒,此刻的呂后已然不是皇后位份了,而是夫人,自然無法號令其他夫人。
呂后卻反應過來,那張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臉蛋兒,神色「刷」地陰沉下來。
又是後宮不得干政,不得干政!實在可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