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三天之後,韓信從代北返回,劉如意在季布和酈堅的陪同下,於城郊相迎。
「太傅,你回來了。」劉如意道。
韓信感慨道:「回來了,宮中的事,我在路上聽繡衣衛的人說了,殿下已去一大憂。」
時隔幾月再見,也有些百感交集。
不想呂皇后竟真的被廢為夫人,而呂釋之也被腰斬。
劉如意道:「晉陽刺殺一案已經徹底結束了,相關案犯也被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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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呂釋之被腰斬,華無害和朱軫二人也在不久前被誅殺,只是在劉如意求情下,免二人妻子一死,妻罰為城旦舂,子則被沒為官奴。
劉如意說話間,與韓信一同返回衛國公府,來到書房落座,酈堅和季布至門外警戒。
劉如意敘道:「太傅,馬邑方面的韓王信已有動向,三番五次和陽夏侯溝通,父皇也已經定下大略,就待代北局勢演化了。」
韓信目中現出篤定之芒,點頭道:「兩處戰場,我也已挑選好,就待匈奴前來了。」
劉如意輕聲道:「太傅,只是還要委屈太傅一段時日。」
說著,就將先前和劉邦的合計道出。 韓信頷首道:「先前我和陛下就有商議,如此按計劃實施吧。」
劉如意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其他,後面讓人喚上蒯徹,為韓信接風洗塵。
於是,在之後的半個月,長安城似乎都在波瀾無驚中度過。
直到這一天,有人誣告韓信謀反,並前往御史台舉告,而此事頓時在剛剛平靜的長安城再次掀起驚濤駭浪。
……
……
長樂宮,長秋殿
呂后聽聞審食其稟告,臉上滿是喜悅之色,道:「我當初就說罷,那韓信有反心,應當及早除之,如今讓我說中了罷?當初如果一舉廢黜,哪裡還有這些事?」
審食其道:「殿下,聽說御史台的人搜出了韓信和陽夏侯勾結,準備投靠匈奴的書信。」
呂后冷聲道:「看來此事,陛下要震怒了,我去見陛下,即刻拿下韓信,殺之!」
說著,起身欲走。
審食其急聲道:「殿下不可。」 呂后聞言詫異道:「韓信既反,已印證我先前所言,我如何還不能去見陛下?」
「殿下難道忘了後宮不得干政之詔?」審食其面色微變,提醒道:「現在後宮不得參預國政,違詔令者重處!」
呂后先是愣怔一下,旋即麵皮青紅交錯,冷笑道:「好一個後宮不得干政,當初如果聽我的,豈有如此局面?那韓信牽連至謀反逆案,我倒是要看看那賤婢之子還如何為他辯白!」
見呂后神色不虞,審食其寬慰道:「殿下先蟄伏一段時間,待韓信謀反一事有了定論,那時候陛下應該能想起殿下的好來。」
呂后點頭道:「你說的倒也在理。」
如果不是她被那詔書限制在後宮當中,就可去見見那人,看看他還能給她說什麼話!
還不是讓她料中了,當初就該果斷拿下韓信!
另一邊兒,長安城中的漢家功侯也陷入了疑惑。
衛國公當真是謀逆了嗎?
此事對代王又有那些影響呢?
而就在長安城中的諸漢家功侯心思驚疑不定時,御史大夫周昌帶人將衛國公韓信關押至御史台的囚牢,更是在長安城中引起軒然大波,自也落入了各方勢力細作的眼中。
不光是韓王信,齊王劉肥,乃至淮南王英布的細作和諜子,都迅速將這一震驚消息傳遞迴國內。 此刻,御史台囚牢之中——
韓信手中拿著一份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輿圖,不遠處則落座著代王劉如意。
「太傅,此事過後,韓王信和匈奴方面應該能相信了吧?」劉如意微微一笑問道。
據陶湛來報,異姓諸侯王勢力派至長安城中的細作和密諜可是不少。
「謀反之罪何其之重?少有人憑為詐計,必然深信不疑。」韓信問道:「陛下那邊怎麼說?」
劉如意笑道:「父皇過段時間就前往晉陽,及早調撥各方兵馬。」
韓信沉吟道:「關鍵是引得匈奴右賢王部的兵馬南下,據陽夏侯所言,彼等在馬邑互市之後,對我大漢之富庶垂涎欲滴,前不久,我聽琢侯說,有匈奴右賢王部騎軍假扮韓王信余寇,侵擾平常,劫掠商賈物資。」
劉如意道:「匈奴偷雞摸狗,不足為奇。」
大漢的陶器和鐵器、鹽巴和糧食,這些都是匈奴的急需之物,尤其是絲綢和絹布更是匈奴部落中的緊俏物資。
但因為大漢手工業和冶煉業發達,這就導致了巨大的貿易順差。
供不應求的大漢商品,對匈奴市場構成了傾銷之勢,導致匈奴大量牛羊和駿馬外流大漢。
匈奴單于也不是傻子,只是開始沒有估計到這般大的衝擊,但兩三個月過去,也反應過來,互市對匈奴而言也有不少弊處。 但大漢的很多日用貨物,的的確確是匈奴牧民亟需之物,一時又關閉不了。
互市貿易的失血,短期還好,長期肯定還會發生戰爭。
「太傅現在獄牢中委屈幾日,等父皇去晉陽後,太傅還當親自前往晉陽,參謀這次大戰。」劉如意道。
韓信微微點頭,「殿下,我這次前往代北,有些感悟,寫了一些兵法,你回去閱覽閱覽,看能否有所印證。」
劉如意聞言,笑道:「太傅可算是想起我這個學生,又有新的著作了。」
這也算是韓信的最新研究成果,比原時空歷史而言,又為華夏文明貢獻了一大智力成果。
「殿下將兵之才乃天授,我也只是提點一二,互相印證罷。」韓信謙虛說著,從衣袖裡拿出一個薄薄的冊子,道:「都是一些如何利用代北地形,如何制匈的戰法和戰術,此外還有騎軍如何突襲匈奴的戰術,希望能幫到殿下和上林苑講武堂的學生。」
劉如意斂去笑意,正色道:「那我定然好好研讀,然後讓羽林衛的將校參研。」
韓信點了點頭,目帶期許。
眼前的代王和上林苑的將校,將來定能將他的兵法發揚光大。
劉如意又在囚牢里說了一會兒話,這才在季布和酈堅的陪同下,出得御史台,返回上林苑。
…… ……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就到了漢七年的九月底。
因為時歷還需驗證一年,尚未推行至天下,漢承秦制的顓頊曆,進入十月,也將進入漢八年。
而韓信的謀反一案,則是徹底陷入了僵持。
御史台除卻在衛國公府上尋找到韓信和陽夏侯陳豨的來往書信,提及謀逆一事,韓信並未有反形已具。
長樂宮,長秋殿
呂后放下手中盛著果酒的玉盞,玉容恍籠白霜,冷聲道:「御史台的人真是廢物!韓信難道沒有謀反嗎?他和那賤婢之子在上林苑募訓壯烈國事的孤兒軍,那就是他私蓄甲兵的證據!」
審食其道:「殿下,羽林軍是代王當初奉陛下之命籌建,韓信也只是前去講武堂授課,此事無法作為憑證,也牽連不到代王身上。」
「牽不到他?」呂后譏諷道:「那賤婢之子最近有什麼動向?韓信入獄,他沒有施展渾身解數,去向陛下求情?」
「倒是沒有聽說有什麼動靜,只是時常帶著酒肉,前往御史台探望。」審食其道。
呂后嗤笑道:「他不是能言善辯嗎?他不是咄咄逼人嗎?怎麼這次啞巴了?當初,在冬獵大典上,我讓人奏報韓信心懷怨望,多有謗上之言,他當初還巧舌如簧,為韓信辯白,今日如何?」
審食其嘆道:「殿下當初就見微知著。」 呂后道:「去知會周呂侯,讓人將此事捅出來,不能讓那賤婢之子好過,看長安城中還有人傳頌他的賢名沒有!」
審食其道:「周呂侯說,事情還在審訊,不宜節外生枝。」
因為後宮不得干政詔的制約,呂后也不敢如往常一般時常召呂氏族人和部將入宮,更多還是通過典客審食其和舍人呂祿來傳遞外間的消息。
呂后微微蹙起秀眉,冷聲道:「陽夏侯陳豨那邊呢?朝廷準備何時拿捕於他?」
「代北局勢緊要,陽夏侯又擁兵坐鎮在馬邑,朝廷只怕這會兒也頭疼的很。」審食其道。
呂后冷笑道:「我可聽祿兒上次進宮說,那馬邑可是那關市之地,朝廷在河東產出的鹽都運到了馬邑,這下子可全打水漂了。」
「殿下所言不差嗎,如果陽夏侯一反,甚至可影響漢匈之局勢。」審食其憂心忡忡道。
呂后神色淡漠道:「倒也不是什麼大的事,到時候再讓陛下前去征討也就是了。」
再來一場白登之圍,她在長安城和兄長一同扶持太子監國,進而擁立為皇帝。
太公做得太上皇,劉季做不得嗎?
審食其不知呂后心頭湧起得「大逆不道」想法,勸道:「殿下,如今我等還是靜觀其變,代王縱然不死,也要脫一層皮!」
呂后熠熠妙目中閃過一抹陰冷,道:「現在的確不宜多做動作,以免弄巧成拙,反而為那賤婢之子解了圍!」 經過被廢為夫人一事後,呂后心機無疑愈發深沉,也變得更為隱忍,更為陰毒。
審食其見此,暗暗鬆了一口氣,他現在就擔心皇后又有新的想法,比如落井下石什麼的,幸在皇后汲取了教訓,蟄伏隱忍為要。
呂后說著,忽而嗤笑:「我此刻真想看看那賤婢之子的臉色,是不是還如先前那般桀驁不馴!」
可以說,這段時間,呂后從未放下仇恨,反而汲取了被廢為夫人的教訓,將自己隱藏的更甚,猶如一條陰冷濕膩的毒蛇,吐著舌信,伺機而動。
周呂侯府,後宅書房
呂澤同樣和陽都侯丁復、東武侯郭蒙,阿陵侯郭亭等人相坐議事。
衛國公韓信謀逆一案牽動了長安城中各方勢力的目光。
郭蒙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笑道:「兄長,當真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啊,陛下封他為國公,他還不知足,終究還是落在了謀反二字上。」
「人家曾經是一國之君,稱孤道寡,怎麼甘心作什麼國公?」阿陵侯郭亭胖乎乎的臉上帶著一抹笑意。
陽都侯丁復感慨道:「這就是兄長先前所言的,等其犯錯,果然代王方面,的確是出了紕漏。」
嗯,什麼都不用做,坐在河的下游,敵人屍體從上游飄上來。
「這都不是紕漏了,這是塌天之禍。」郭蒙笑了笑,道:「沒有韓信為其撐腰,他一個稚子,那些驕兵悍將,誰能服他?」 郭亭也譏誚道:「可以想見代王的臉色,一定很好看!」
呂澤面上卻無多少喜色,語氣凝重道:「如今國家多事,陽夏侯陳豨正在馬邑領兵鎮守,一旦和韓王信等部將,乃至和匈奴勾結,我大漢代北之門戶將為之大開,晉陽都要一夕三驚。」
「兄長這就是替旁人操心了,天塌了,自有個子高的頂住,晉陽的周樊二將,對了,還有那酈商,讓陛下用這些人去平亂吧。」東武侯郭蒙嘿然一笑,語氣中滿是揶揄。
「不可胡說!」呂澤眉頭緊皺,呵斥說著,教訓道:「都是我大漢功侯,將來受損的還是我大漢社稷,豈能樂觀其敗?」
郭蒙抱怨道:「誰讓朝廷猜忌我等!果不是將兄長調離,豈有今日之憂?」
嗯,如果按原時空歷史,今年周呂侯呂澤就死在了這次代北之戰中,而後呂氏外戚勢力樹倒猢猻散,直到呂后扛起大旗。
想起往事,呂澤嘆了一口氣:「看朝廷的主張吧。」
「兄長如今被下了廷尉之職,賦閒在家,不若向陛下主動請纓,領我等前往晉陽如何?」陽都侯丁復出著建議道。
呂澤搖了搖頭,道:「陛下不會應允的,不說你我剛剛從代北調撥過來,單說華無害和朱軫二人和釋之私相授受,就足以讓朝廷忌憚。」
陽都侯丁復聞言,臉上現出恍然之色:「怪不得兄長先前沒有說代北可為太子軍功之業。」
呂澤道:「先靜觀局勢變化吧。」
陛下此刻不用他,他也沒有法子。 「對了,蠱逢呢?有段日子沒見他了。」呂澤忽而想起曲城侯蠱逢,問道。
東武侯郭蒙冷聲道:「兄長,那蠱逢現在投效了代王,正在上林苑幫著代王訓練起軍士呢。」
提起此事,郭蒙有些憤憤不平,唾罵道:「這個叛徒!」
陽都侯丁復眸光閃了閃,卻沒有說話。
呂澤眉頭緊鎖,語氣複雜道:「不能這麼說,蠱逢乃是大漢功侯,在上林苑幫著訓練歿於王事的遺孤,乃是忠於社稷之舉。」
「兄長又為他說話!」東武侯郭蒙冷笑一聲,憤然說道:「他明明知道我等和代王不對付,偏偏幫代王訓練軍卒,縱然不是叛徒,也是噁心我等!」
呂澤嘆了一口氣,無奈道:「我們和代王從無私仇,都是為了大漢社稷,以後這種話不要再說了。」
況且,上次宮中施壓讓蠱逢派門客前去御史台殺馮無擇滅口,對他也多有對不住之處。
郭蒙還想再辨,卻被一旁的郭亭拉一下胳膊。
呂澤道:「如今,還是看朝廷如何應對代北局勢吧。」
說話間,眉宇間不乏憂心忡忡。
國家多事之秋,偏偏內憂外患,動盪頻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