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進入了八年的十月初。
就在長安城中為衛國公謀反一案爭論不休之時,劉邦和劉如意卻已經率領扈從前往了晉陽,並且緊鑼密鼓地調撥兵馬,向兩大戰場趕赴。
晉陽城
周勃和樊噲將劉邦迎至城中,雙方落座下來,劉邦居中而坐,下首則是張良和陳平二人。
「馬邑情況怎麼樣?」劉邦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單入直入問道。
周勃忠厚沉毅的面容上現出慎重之色,道:「陛下,陽夏侯陳豨的兵馬堵住了來往通道,另外扣住了我晉陽運送至馬邑關市的輜重和鹽巴。」
樊噲罵罵咧咧道:「奶奶的,這個陳豨,陛下待他多好,封侯拜將,他非要勾結匈奴,真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一旁的漢將也都紛紛唾罵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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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嬰道:「這雁門郡的馬邑也邪門兒,這都反叛幾個了,先前的韓王,還有現在的陳豨。」
眾人聞言,也是頗覺同感。
劉如意在一旁暗道,嗯,以前還沒發現,的確有這麼一個巧合。
劉邦眼眸一閃,道:「現在說這些沒有什麼用,統合各方兵馬,進剿陳豨叛軍才是要緊。」 此刻還沒有引誘韓王信余寇和匈奴兵馬南下,先前的定計就不宜盡數宣告於諸將。
劉邦道:「棘蒲侯,琢侯那邊兒可有軍報,可發現了匈奴精騎在平城以北活動?」
柴武拱手道:「陛下,平城方面有騎軍游弋,意圖不明。」
劉邦點了點頭,道:「要不停向代北加派哨騎,探察匈奴精騎的動向。」
柴武聞言,拱手應是。
「陛下,代郡那邊可不好防守啊,僅靠琢侯只怕撐不住。」周勃擔憂道。
「我已在半個月前,向齊國臨淄的曹參下令,盡起齊地車騎,向東垣接近,隨時策應代郡。」
而後,諸將為劉邦設宴接風洗塵。
劉如意此刻則離了一眾議事的大漢君臣,則來到了晉陽官署的後堂。
此刻李左車正在和穿著尋常軍士服飾的韓信敘話。
這位在長安城中因「謀反」一案鬧得沸沸揚揚,天下毀謗加身的衛國公,旁人卻不知道已經悄然來到了晉陽城。
要知道,呂后還眼巴巴等著劉邦嚴懲,如果不是自己被廢為夫人,此刻已經磨刀霍霍,誅殺韓信了。 「殿下來了。」李左車起得身來,向劉如意抱拳道。
韓信也放下手中的陶杯,起身相迎,問道:「前面陛下和諸將商議的如何?」
劉如意道:「太傅,父皇已經在調撥兵馬了。」
韓信點了點頭,道:「先將匈奴和韓王信引入馬邑城,彼等定然會南下直撲晉陽,應在此地,我大軍就可於此地設伏,截斷彼等後路,爭取一網打盡!」
劉如意道:「那平城方面呢?」
韓信道:「平城可能需要琢侯堅持一陣,誘匈奴兵馬抄掠,齊地的兵馬也好截斷後路。
劉如意凝眸看向輿圖,道:「如此,這可是兩個方面的會戰。」
西線戰場和東線戰場,主要的決勝之處還在西線。
就在這時,酈堅進入屋內稟告,抱拳道:「殿下,陛下來了。」
原本劉邦在和諸將飲宴之後,仍有些不放心,喚上張良和陳平一同來見韓信。
劉如意和韓信聞聽劉邦到來,連忙迎了上去見禮。
「好了,軍中不講這些了。」劉邦伸手虛扶著韓信,說話間,在蕭何和陳平的陪同下,舉步進入房中。 劉如意問道:「父皇,前面都布置妥當了吧?」
劉邦微笑點了點頭,道:「這一次能否克竟全功,就要看陽夏侯能誘來多少兵馬了。」
韓信面容沉靜,道:「陛下,此次,匈奴應該不會傾國之力而出。」
「哦?衛國公可有高論?」劉邦道。
韓信道:「匈奴一來多疑,信不過漢人,擔心深入兵馬之後會被我大漢聚而殲之,二來沒有占我漢地的戰略,最多是扶持韓王在晉地稱雄,乃至於侵擾趙地,這就決定了,匈奴只是偏師,兩路派兵應該不會超過十萬騎!
說到最後,韓信語氣中不無遺憾。
此戰最多只能殲滅匈奴十萬騎,多少有些無奈。
劉邦點了點頭,道:「衛國公所言和朕所想不謀而合,除非將晉陽給他們,否則匈奴想要重現四十萬大軍南下,幾乎不可能了。」
這就是一流軍事統帥的敏銳眼光
韓信眉頭緊鎖,目光咄咄道:「晉陽不能丟,這不是詐降,而是拱手相讓山河之利,況且我大漢也吞不下匈奴傾國之兵的兵馬。」
劉如意在一旁聽著,暗道,韓信所言基本和歷史如出一轍,哪怕是在原時空歷史上,陳豨在趙地之地釀成那麼大的禍亂,匈奴都沒有派兵馬大舉南下。
倒不是因為什麼匈奴和議,而是因為匈奴本來就是搶一波就走,不是占領漢帝國的國土,建官立制,實現有效統治。 匈奴現在基本就是搶一波,再加上扶持代理人,從韓王信再到趙利,以及最終的陳豨,無不是這個套路。
劉邦笑道:「也不能奢求太多,如能盡數殲滅十萬來犯匈奴之騎,也能打痛匈奴了。」
要知道上次白登之圍,他可是被匈奴包圍了七天七夜,這筆帳,他還沒有和匈奴算呢。
韓信道:「陛下所言甚是。」
而後,君臣幾人又商議了一些調撥兵丁和設伏的細節。
……
……
馬邑,郡守官署後堂——
陽夏侯陳豨正在接見韓王信的部將王黃和曼丘臣二人。
曼丘臣是一個頜下蓄著泛黃鬍鬚,頭戴灰白格子頭巾,笑起來露出一口黃牙,「陽夏侯,你做了一個明智的選擇,只要我們席捲雁門,沒有多久,整個代北都將是我們的。」
陳豨問道:「韓王那邊怎麼說?」
王黃笑道:「韓王說只要陽夏侯在馬邑豎起義旗,韓王即刻派兵接應。」 陳豨眼眸深處閃過一抹精芒,問:「匈奴方面可有騎軍接應?」
曼丘臣笑道:「陽夏侯就放心吧,如果沒有大單于的精騎挾持,我們怎麼敢派兵深入呢。」
陳豨頷首道:「既是如此,那三日後就可起事。」
「三日?」王黃問道:「是否有些倉促了?」
陳豨傲然道:「雁門郡之內,皆是我手下的部將和兵馬,我之號令,莫敢不從,這三天主要是將朝廷在馬邑的財貨摸清,此外就是囤積糧秣,搶占隘口,兵貴神速!」
王黃聞言心頭大喜,贊同道:「陽夏侯思慮縝密,我這就回去稟告我家大王,約定起事。」
陳豨轉眸看向一旁的曼丘臣,誠懇道:「久聞曼丘將軍對商賈貨殖一事,還請留下官署,協同處理關市的那些貨物。」
曼丘臣笑道:「陽夏侯可是找對人了,我在沒有投效韓王帳下之時,就是商賈。」
陳豨道:「一切都託付曼丘將軍了。」
曼丘臣聞言,應了一聲是。
就這樣,王黃一個人則是離開馬邑向韓王信稟告,約定起事之期。
韓王信,軍帳當中—— 韓王信在半個月前,已經將大軍從頹當城向馬邑抵近駐紮,正在和匈奴右賢王,正在一張輿圖前商議著進兵之策。
「打開了馬邑城後,我部可以全數進駐馬邑,然後一路南下,直下晉陽。」右賢王呼衍虛閭,是一個四十多歲,面容兇悍,目中隱有絲絲縷縷的精芒閃爍。
韓王信笑道:「河東解縣就在這裡,一旦拿下晉陽,那河東可就是囊中之物了。」
右賢王點了點頭,目光滿是貪婪之芒,手指重重點在輿圖上的河東解縣:「這裡可產百萬石的食鹽,如獲此地,我大草原將再無鹽巴短缺了。」
如果他能拿下晉陽,乃至進一步拿下河東,他呼衍虛閭的名頭,將響徹大草原,威信直逼冒頓大單于!
韓王信笑道:「殿下好氣魄,到時候我大軍可以經雁門關,經霍人,出飛狐涇,直撲代縣,和單于的南下主力策應,趙地兩國將盡屬我大單于了。」
「那時候我奏稟單于,讓你做晉王。」右賢王呼衍虛閭臉上笑意湧起。
韓王信聞言,心頭大喜,問道:「不知這次,右賢王部派多少兵馬前來馬邑?」
「五萬騎!」右賢王呼衍虛閭擲地有聲說著,解釋道:「代地山川溝壑縱橫,不利於騎軍馳騁,況且單于先前有嚴令,馬上入冬,不可大範圍調動兵馬。」
冒頓單于認為漢人一向狡詐,不可輕信,雖說韓王信已經通過先前之事和漢朝徹底決裂證明了自己是可靠的,但馬邑方面不知底細,還是讓韓王信的兵馬先去探探路。
如果能順利拿下晉陽,大單于將派主力南下趙地。
韓王信眉頭緊皺,遲疑道:「五萬騎,是不是有些少了?」 「五萬騎夠用了,你手下不是也有十萬眾?」呼衍虛閭笑道:「你要為晉王,自然要打下晉陽,你不出力,我怎麼向大單于舉薦你?」
韓王信一想,的確是這個理。
「東面戰場呢?代郡方面可還有酈商的兵馬,如果不攔住這一路,他可能會抄我們的後路。」韓王信道。
呼衍虛閭道:「東面自有牽制兵力,我們這邊才是主力,如果拿下晉陽城,再攻河東,那時候,代北之地也就有了。」
就在這時,一個衛士稟告道:「大王,王黃將軍回來了。」
韓王信欣喜道:「快請進來。」
少頃,王黃進入軍帳,立定身形,抱拳道:「臣見過王上。」
「虛禮免了,說說,陳豨那邊怎麼說?」韓王信迫不及待問著。
王黃臉上難掩喜色,道:「王上,陽夏侯答應了,已經約定就在三日後起事!」
韓王信心頭又驚又喜,脫口而出一字:「好!」
一旁的右賢王呼衍虛閭臉上也見著一抹欣然之色:「馬邑關門一開,我們就可長驅直入了。」
一想到在馬邑關市上流通的那些漢人的貨物,呼衍虛閭心頭不由湧起一股火熱。 韓王信想了想,又問道:「你在馬邑城中,可見到什麼可疑之處了沒有?」
呼衍虛閭聞聽此言,也凝眸看向王黃,濃眉之下,眼窩深邃,恍若鷹隼銳利目中湧起一抹狐疑之色。
王黃笑道:「確鑿無疑!陽夏侯對大漢朝廷頗為怨忿,上次聽說其部將都和酈商和晉陽的兵將兵戎相見了,我這段時間和陽夏侯部將私下探口風,都對朝廷怨氣不小,都說打發到馬邑吃沙子,不若反了算了。」
韓王信聞言,暗暗點了點頭,道:「如此說來,此事是十成十了。」
說著,看向一旁的右賢王呼衍虛閭,激動道:「右賢王,我等三日後就可入駐馬邑城了。」
右賢王笑道:「如果一起順利,我右賢王部還有十萬騎軍皆可至馬邑。」
韓王信也面色欣然,道:「待拿下晉陽之後,我等就可喝慶功酒了。」
說著,吩咐王黃:「召集諸將校,整軍向馬邑抵近!」
「諾。」王黃拱手應道。
而後,韓王信所部整裝待發,終於在下午時分,向馬邑城逼近,而匈奴右賢王部的騎軍,也在兩翼為其掠陣,以免馬邑有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