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悠悠地嘆了口氣。
長公主這樣慈愛關切的目光，恐怕顧瓊華從未感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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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長公主一直都這樣陪著昭華小姐用膳嗎？」她狀似無意地問道。
長公主淺笑著分享起來：「是啊，一來永安閣，本宮就仿佛有種昭華還在的感覺，這麼多年，本宮日日陪她用膳，時不時便來陪著她說會話。」
「在本宮心裡，昭華從未離開。」她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感慨。
興許是沈清沒有向她流露出同情的目光，長公主願意多說一點。
「那長公主可曾陪瓊華郡主用過膳？」沈清話音一轉。
長公主一瞬間僵住了，半晌才扯了扯嘴角道：「瓊華有許多下人陪著，更何況，她也不愛吃甜的......」
「所以，長公主不曾陪瓊華郡主用過膳了？」
沈清直接打斷了長公主的話。
的確，自從昭華沒了之後，她便沒管過瓊華了。
至於用膳，除了必須出席的宮宴，她幾乎沒有同瓊華坐在一起用過膳。
「瓊華郡主既不愛吃甜的，那她喜歡吃什麼呢？」
還沒等長公主反駁，沈清的下一個問題便接踵而來。
「她......」長公主皺眉，似乎是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其實長公主根本就不知道瓊華郡主愛不愛吃甜的吧？」沈清諷刺一笑。
人總是下意識給自己找藉口。
說什麼不愛吃甜的，這明顯就是長公主下意識在給自己辯護。
長公主瞬間板起了臉，冷冰冰地道：「沈娘子是否有些多嘴了？」
「今日請你來主要是為了昭華，何故非要在這永安閣提起瓊華？」
她不是傻子，聽得出來，沈娘子這是在替顧瓊華鳴不平呢。
「不能提瓊華郡主嗎？為何不能提，長公主心底深處是覺得虧欠嗎？」沈清是一點都不吃壓力，繼續追問。
虧欠。
她對瓊華感到虧欠？
她怎麼可能對瓊華感到虧欠呢，她明明最虧欠的人是昭華。
「長公主沉湎於過去，沉湎於悲痛，將所有的母愛與關心全都放在了一個死去的人身上，卻對活著的人不聞不問，用冷漠和無視傷害她，長公主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點虧欠嗎？」
「住嘴！！」長公主握緊雙拳，怒聲喝道。
她不想再聽下去了。
那些話宛若利劍一般，直直地往她心裡刺。
「本宮有何虧欠她的？」
長公主冷笑一聲。
「她愛吃甜的酸的都行，自有一大群僕人替她準備，權勢名聲財富，她要什麼有什麼，本宮給了她一切，本宮沒有絲毫虧欠。」
「反而是昭華，昭華沒了性命，早早就沒了，昭華才是本宮最該虧欠的人！」
說來說去，最後還是繞到了顧昭華意外喪生上頭。
可這是誰也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
顧瓊華受再大委屈，長公主只一句，昭華沒了性命，顧瓊華的委屈便只能受著。
不能說，不能提，不能覺得委屈，不能爭取。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活人再怎麼努力也是比不過死人的。
「權勢，名聲，財富......」沈清頓了頓，「長公主是覺得瓊華郡主擁有這些便擁有了一切嗎？」
「怎麼不是？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的東西，她生來就有了，她有什麼好委屈的！！」長公主冷哼一聲，她不覺得虧欠，她沒有絲毫虧欠。
顧瓊華過得那麼好，錦衣玉食，奴僕環繞，她有什麼好虧欠的？
當初若不是顧瓊華哭鬧纏人，她怎麼會因為心煩而訓斥她的昭華，若不是因為她那幾聲訓斥，昭華又豈會賭氣跑出去而喪了命？
虧欠？她毫無虧欠。
「還真是個傻姑娘啊。」沈清輕笑。
長公主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什麼意思？你笑什麼？」
「瓊華郡主昨日一夜未歸，長公主知道嗎？」
「本宮不知，那又如何？」長公主冷聲道，「你是想讓本宮產生負罪感？」
「告訴你吧，本宮不會有負罪感。」
「顧瓊華身邊有暗衛，暗衛好好地護著她呢，一夜未歸又如何？不過是出去玩鬧而已。」
玩鬧？
長公主對於顧瓊華還真是一點都不了解，更談不上關心。
「長公主可知我為何輕易答應你來此做這一桌子菜？」
「為何？」
長公主一愣，不明白沈清的話題為何忽然轉了。
「昨日瓊華郡主跑去酒樓求我，求我答應你的要求，希望借這一頓飯打開你的心結。」
「我見她可憐，便同她做了一樁交易。」
說著，沈清從懷中掏出了之前同顧瓊華簽下的那份契約，懟到了長公主眼前。
「未來十年，高高在上的瓊華郡主只能在我酒樓里打工了。」
「什麼財物、權勢、地位，她都捨棄了，而且是自願捨棄的。」
「所以昨日開始，她便脫下了華麗的衣裳，住進了簡陋的屋子裡，只為了長公主您能如願。」
長公主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時間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什麼叫捨棄了一切在酒樓里打工？
顧瓊華可是皇家郡主呀！
她睜大眼睛，死死地望向那契約，只見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上面還按著紅手印。
「胡鬧！！！」
長公主大喝一聲，抬手便想撕碎面前的那張紙。
假的，絕對是假的，她不相信！
顧瓊華那麼張揚，那麼驕傲，怎麼可能跑去酒樓干粗活？
沈清動作更快，她可是擁有絕世武功的，一個後撤步，便拉開了與長公主之間的距離。
然後輕描淡寫地開口：「飯菜已經做了，我可不願做虧本買賣。」
「對了，長公主今日沒瞧見嗎？瓊華郡主就在氣泡飲檔口洗水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