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氣泡飲檔口洗水果???
長公主瞳孔一震,眼裡滿是不可置信,下意識反駁:「不可能!」
瓊華一向愛打扮愛漂亮,從小到大不曾幹過半點活計,梳妝打扮都有人伺候著,怎麼可能願意動手洗水果?
根本就不可能!
長公主長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顧瓊華讓你來矇騙本宮的吧?」
「我騙你作甚,不是有暗衛嗎?是真是假你一問便知。」沈清一臉坦然。
長公主抿著唇,的確,沈娘子沒有騙她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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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吩咐過暗衛,除非瓊華遇到生命危險,其他情況下暗衛都是不現身的。
「她......真的同你做了交易?」
她聲音發顫,心裡早已是五味雜陳。
沈清肯定:「當然。」
「自你走進酒樓,她便眼巴巴地瞧著你,就連我也沒想到,明明在眼前,您都認不出她來。」
「想來她一定挺傷心的。」
沈清語氣平淡,像是在客觀地陳述事實。
長公主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個乾淨,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忽然想起顧瓊華小時候。
小丫頭不明白她為何整日待在永安閣以淚洗面,時不時便跑進永安閣來尋她,而她呢,每一次都冷著眼喚下人將小丫頭帶走。
現在想想,小孩子哪裡懂得不懂大人的悲傷,只是想要依賴母親而已。
後來,瓊華稍微長大了點,便開始努力學習努力打扮,樣樣都想得第一。
那時候她只以為是顧瓊華爭強好勝,從未對她說過一聲讚賞的話。
顧瓊華每一次努力與期盼,換來的都是她的漠視。
她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死去的顧昭華身上。
可瓊華卻依然願意付出一切,只為讓她如願。
一時間,巨大的愧疚感襲來,長公主整個人仿佛掉入一個漆黑的洞一樣,讓人感到害怕。
愧疚讓她害怕。
為了抵禦這份害怕,她終於出聲:「本宮,本宮沒想過要傷害瓊華。」
「本宮只是想要好好彌補昭華而已......」
彌補,她是為了彌補顧昭華。
過去的幾十年裡,每一次當她想要對瓊華好的時候,內心的虧欠與自責便涌了上來。
時間就仿佛回到了昭華死的那一日。
就仿佛,好好對待瓊華就是對不起昭華一樣。
「所以,長公主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彌補對昭華小姐的虧欠?」沈清的聲音響了起來。
長公主:「昭華沒了,本宮不能再對不起她,本宮......」
沈清直接打斷了長公主的話:「您覺得這種彌補對於死去的昭華小姐來說真的有意義嗎?」
「對於一個早已死去的人來說,您做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人死如灰滅,長公主,你不過是困在舊事裡自我感動而已,你是在自私地逃避現實,你既對不起顧昭華,也對不起顧瓊華,更對不起你自己。」
自我感動?逃避現實?
毫無意義......
這些話語將長公主長久以來的堅持與執著全都擊碎了。
就仿佛親手搭建多年的房子猛然傾塌一樣。
她以為的彌補與愛,原來只是一場自我感動,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除了傷害身邊的人,根本就沒有任何用處。
這麼多年,從未有人對她說出這般刺耳的話,可偏偏這番刺耳的話卻是事實。
長公主一下子癱軟在椅子上,常年鬱結的神情僵在臉上,嘴唇哆嗦了許久,一顆眼淚懸在眼角。
羞憤、心酸、茫然、愧疚交織在一起,難堪極了。
「本宮,本宮只是覺得,昭華只有本宮了......」
眼淚順著眼角滾落,她明白沈清說得都是對的。
這麼多年來以來,她折磨自己,折磨身邊的人,整個公主府都籠罩在一種死氣沉沉的氛圍中。
所有人都是痛苦的,可她已經習慣這種痛苦了,她困在過去。
沈清見狀,語氣稍稍軟了下來:
「真正的惦念,不是把自己困在過去,而是帶著她的那一份好好生活,倘若昭華小姐在天有靈,一定也不希望長公主您一生的喜怒哀樂全都定格在她離開那天。」
「離去的人已經離去,活著人還要繼續往前。」
「長公主,人只有一顆心,心一旦受了傷,便很難再痊癒了,即便治好,也會留下疤痕。」
說實話,長公主也是個可憐人。
可是,顧瓊華自始至終都十分無辜。
出意外時,她不過是一個小孩子,什麼都不懂。
一個渴望母愛的孩子,任誰都會同情。
這也是沈清願意插手這件事的原因。
事到如今,刺耳的話,安慰的話,她都已經說盡了。
至於長公主要做何種選擇,她也管不了了。
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
天色漸暗,回去還要一個時辰呢,她也該走了。
「瓊華她......還會原諒本宮嗎?」
都已經走出門了,沈清隱隱聽到了長公主的聲音。
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沈清腳步頓了頓,回道:「原諒與否,長公主試試不就知道了。」
說完,她繼續朝著府外走去。
有些問題,不是她能回答的。
天快黑了,她想回去抱著糰子睡覺了。
......
知味酒樓內,所有客人都已經離開,司徒亮等人也都走了。
顧瓊華將自己窩在後院,雙手環膝,低聲啜泣著。
她一夜未歸,母親卻毫不知情。
她只是換了身衣裳,母親便認不出她來了。
所有的事實都指向了一個令人心碎的結論。
母親不愛她,更不在意她。
顧瓊華一個勁地哭著,像是要將自己所有的委屈與痛苦全都哭出來一樣。
「別哭了,給你做了一杯氣泡飲,嘗嘗!」
蕭沫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端著一杯冰冰涼涼的蜜桃烏龍氣泡飲。
「是用那顆爛桃做的,但喝起來一樣香甜。」
「人在不開心的時候可以吃點喝點,吃著喝著,這心情便好了。」
顧瓊華抹了一把眼淚,接過了那杯氣泡飲:「謝謝你。」
「我只是一時控制不住自己。」
「對不起,給你添亂了。」
她眼睛紅紅的,眼皮腫得高高的。
蕭沫順勢坐在了她旁邊,從懷裡掏出一條帕子扔到了顧瓊華手上。
「這有什麼的,人都有傷心難過的時候。」
「不過,你也真是太傻了些,我要是你,才不會因為虛無縹緲的愛放棄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