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洪易那無法無天、不受任何羈絆,唯我獨尊的聲音順著心靈紋路層層擴散,像一道無形的驚雷滾過整個大千世界的每一寸角落。
從玉京城巍峨的皇宮到江南水鄉的阡陌田埂,從海外仙山到九淵地底的幽暗魔窟。
上至九劫陽神、粉碎真空的武道至人,下至目不識丁的凡夫俗子,甚至是山野間的走獸飛禽,心底都同時響起了這道聲音。
凡人只覺得心頭猛然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骨子裡甦醒過來,莫名地生出一股掙脫枷鎖的暢快感。
而修行者則是通體冰涼,神魂深處止不住地戰慄,一個個面色慘白,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正有一顆無限浩瀚的心靈正覆蓋在整個大千世界之上,一念之間,便可定眾生死活,判天地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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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洪府。
洪玄機癱跪在塵埃之中,一身蟒袍沾滿了泥污,素來挺直如松的脊背此刻徹底垮了下去。
他渾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凍成了寒冰,從指尖涼到了心口,連帶著他淬鍊了一輩子的武道真意都跟著寸寸碎裂。
他張著嘴,喉結劇烈地滾動著,想要嘶吼,想要辯駁,想要搬出自己的理學禮法,人倫綱常的道理,來痛斥洪易離經叛道、大逆不道。
可話到了嘴邊,卻只擠出一連串嗬嗬的破響,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洪玄機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多虛弱,有多蒼白。 那些刻進他骨血里、守了一輩子的綱常倫理、天道秩序,那些他奉為圭臬、甘願為之拋妻棄子的理學道理,他現在居然已經沒有力氣說出口了!
洪玄機這一生,引以為傲的一切,窮盡一生攀爬的巔峰,視若性命的名譽與道心……
此刻在洪易那顆包容了整個宇宙的心靈面前,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批判的武器,終究是不如武器的批判。
洪易的力量,只是稍微展露絲毫,就將他的一生榮光榮耀盡數碾得粉碎,甚至叫他連開口反駁的力氣都擠不出來一絲一毫。
這如何不叫洪玄機絕望?
一旁的楊盤更是不堪。
這位執掌大乾江山數十年的九五之尊,此刻癱坐在泥地里,明黃色的龍袍皺成了一團,沾滿了塵土與血污,恰如他碎得徹徹底底的帝王體面。
他本以為自己手握大乾江山,算計群臣,平衡文武,已是人間頂點,只差一步就能駕馭造化之舟,成就萬古聖皇的偉業。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在洪易的一念之間,他連從地上站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什麼帝王權術,什麼江山社稷,什麼平衡制衡的御下之道,在洪易那無限延伸的心靈宇宙面前,真的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笑話。
更讓他神魂俱裂的他和洪玄機壓箱底的底牌,號稱遠古神器之王的「造化之舟」。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陽神大千世界最頂尖的至寶,是足以和陽神、粉碎真空者比肩的終極力量,是他們翻盤的最後希望。
可就是這樣一件神器之王,就在整個大千世界所有生靈的注視下,被洪易輕飄飄的一個念頭,硬生生揉捻成了齏粉!
連一個呼吸的功夫都沒撐住。
這座能硬抗陽神全力轟擊、橫渡彼岸的神器之王,就徹底消散在了虛空之中,連一點殘渣、一縷殘魂都沒剩下,仿佛它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整個大千世界,但凡有一點見識的修行者,此刻全都心生大恐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要知道,「神器之王」在陽神宇宙里,從來都是傳說級的存在。
整個大千世界,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幾件,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每一件都承載著遠古大能的道統的絕對核心。
其位格之高,力量之強,足以比肩陽神至人,是真正的鎮世級底蘊。
可現在,這樣的存在,就被洪易一念之間灰飛煙滅了?
此情此景,所有人心裡都只剩下一個念頭……
陽神大千世界屹立了無數歲月的絕對天花板,就在這一夜之間,被洪易硬生生捅破了! 什麼陽神,什麼粉碎真空,在洪易的心界宇宙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什麼叫一夜速通整個陽神大千的含金量啊?
這就是!
洪易垂眸看著腳下癱軟的兩人,漆黑的眸子裡沒有恨意,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只有一種看透了世事虛妄的平靜與淡然。
「洪玄機,你這輩子,都活在自己織的籠子裡。」
洪易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順著心靈紋路傳遍四方,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你用理學禮教捆住天下人,也牢牢捆住了你自己,到死都看不破這層虛妄。」
「我突然不想殺你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洪玄機驟然繃緊的背脊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今生今世,往後餘生,就去我娘夢冰雲的墓前,守一輩子吧。」
洪玄機猛地抬起頭,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緊跟著就被更深重的屈辱徹底填滿。
他眼眶通紅,死死盯著洪易,眼裡幾乎要滲出血來。
他寧願洪易一刀斬了他的頭顱,也不願這樣苟活。
而且還是以一個廢人的身份,在自己最看不起的庶子面前,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去給自己從未正眼看過的女人守墓。 這比殺了他還要痛苦百倍,甚至一萬倍!
「我要你活著。」
洪易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要你親眼看著,你信奉了一輩子的綱常倫理如何土崩瓦解,你守護了一輩子的理學禮法如何改天換日。我要你看著,這世間所有的枷鎖如何被一一打碎,所有生靈如何掙脫束縛,活出自己的本心。」
「比起一死了之,我要你活著親眼看著自己的理學禮法之道徹底崩塌!」
話音落下的瞬間,洪易抬起手,對著洪玄機輕輕一拂。
無形的心靈之力如同潮水般席捲而出,細膩得無孔不入。
洪玄機的耳邊仿佛傳來一聲聲落鎖聲。
心靈化鎖。
剎那之間,洪玄機周身六合十二萬九千六百個穴竅,四億八千萬粒血肉粒子,連同他神魂深處的所有武道真意、念頭烙印,盡數被洪易的無限心靈、心界宇宙徹底鎖死!
洪玄機的的肉身被完好地保留下來,能吃能喝,能走能睡,足以好好活著,親眼見證舊時代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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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震鑠古今的武道修為,他半生謀劃的權柄勢力,全都被封。
從今往後,他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人,甚至連尋常的武夫都不如。
另一邊的楊盤,也得了一模一樣的「待遇」。
他身上的傷勢瞬間平復,斷裂的神魂也被重新接好,可他再也提不起半分力量,每一枚念頭,每一絲神魂,都被洪易心界的力量牢牢禁錮住。
別說動用道術修煉,就連稍微運轉一下念頭都做不到!
終其一生,他都只能做個普通人,甚至還不如一個普通人。
這對於一個野心勃勃、畢生都幻想著重現遠古九九聖皇至道,要將世間萬物萬象都握在掌心,讓天地萬物都順著自己定下的秩序運轉的帝王而言,真的不如現在就一刀殺了他來得乾脆。
他的帝王道心,在這一刻碎得連拼湊起來的可能都沒有了……
處理完兩人,洪易的目光緩緩抬起,越過了玉京城的重重宮闕,越過了千山萬水,直直看向天外混沌的方向。
他的心靈在延伸,心界宇宙在擴張,那股打破一切枷鎖的意志,絕不會止步於此。
陽神大千世界,不過是他道途上的第一站罷了。 打碎父權與君權的枷鎖,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他要掀翻冥冥中的天道,碾碎束縛眾生的宿命,讓這整個大千世界,都順著眾生的心靈意志自由運轉。
他身後的虛空微微扭曲,一方浩瀚無垠的心界宇宙隱隱浮現,星河流轉,生滅不息,無數世界在其中誕生又隕落,散發出無盡的威嚴。
……
「嘖嘖嘖,真是攢勁啊!」
帝釋天王佛國的無量淨土之中,十二品功德蓮台之上,王璃斜靠在蓮台寶座上,看著水鏡中洪易轉身的背影,眼睛亮得像兩顆墜在佛國里的星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他指尖捻著一朵流轉著幽光的十二品黑蓮,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佛門如來的莊嚴寶相。
「桀桀桀,該說不說,看到這場父慈子孝的大場面,簡直值回票價了!真不枉費我當初在洪易身上下的那點投資啊!」
王璃笑得連十二品蓮台都跟著微微晃動。
說真的,王同學走過多元虛海,見過的世界如恆河沙數,父子反目的戲碼早就見怪不怪了。
可像洪易父子這樣,從庶子偏院的卑微起點,一路走到權傾天下的巔峰。
從被禮教枷鎖壓得抬不起頭,到心開宇宙、打破一切桎梏。 甚至當著整個大千世界的面,把父權君權按在地上反覆摩擦,還親手把親爹的道心碎得稀爛的,那可真是獨一份的爽快。
王璃摸著下巴。
嗯……
要說能跟這對父子的愛恨情仇掰掰手腕的。
估計也就只有那和自己這位「萬星之主·紫薇帝君」組了一輩子人類帝國聯盟的「萬軍之主·勾陳大帝」,那位帝皇黃皮子了。
祂和祂那二十一個原體兒子之間的恩怨情仇,那才叫一個九曲十八彎,擰巴得叫人蛋疼。
尤其是那個荷魯斯,每每想起他那一大段經典貫口,王璃這個做「叔叔」的都忍不住一陣頭皮發麻。
「半人馬,金戒指,三十年,首歸子。
思皇拳,思如泉湧!
念皇劍!念念不忘!
荷皇掌!生生世世!
三十年的獨處,首歸之子! 最難忘的禮物,人馬戒指!
烏蘭諾的冊封,帝國戰帥!帝皇愛我,我愛帝皇!
不可能,帝皇怎會只將我視作工具?絕無可能呀!
呱——父親,我真的好愛你的——嗚嗚——哇哇呱呱————呀呀——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讓銀河燃燒吧!」
王璃在心裡把這段貫口順了一遍,差點沒當場笑出聲來,好不容易才繃住表情。
這叫什麼事兒啊。
同樣是父子,洪易這邊是乾脆利落,堂堂正正,一拳打碎父權枷鎖。
你跟我講綱常,我就掀翻綱常;你跟我講規矩,我就打碎規矩。
主打一個實力碾壓,打完了還留你一條廢命,讓你親眼看著新世界降臨,霸道得明明白白,一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可荷魯斯那邊呢?
那簡直就是一出綿延了上萬年的狗血倫理大戲,愛之深恨之切,從父子情深到反目成仇。
從銀河大遠徵到泰拉圍城,鬧到最後整個銀河都燒成了灰,倆人還在那兒掰扯「你到底愛不愛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工具」。 「一個是物理弒父,一個是精神弒父,還真是各有各的精彩。」
王璃嘖嘖稱奇,隨手散去了指尖的那朵十二品黑蓮,黑蓮化作點點幽光消散在佛國的空氣里。
「不過論乾脆利落,還得是洪易這小子。不愧是我看好的潛力股,這成長速度,比源堡上那位克慫快多了。」
王璃心裡門兒清,洪易能成長得這麼快,除了自身執念夠深、道心夠堅定,也少不了自己在背後的小小「助推」。
不過王璃也沒虧,甚至可以說是血賺。
別的不說,單論那捲被洪易反覆修訂、增補了無數心得,最終徹底成型的《無龍心法》,就足以將王璃先前的投資,幾千、幾萬倍地返還回來!
這門心法縱然不是原版的無龍心法。
但在洪易手上,也是把自己心界宇宙的道理、打破一切枷鎖的意志全都融入了進去,直指心靈本質。
落到王璃手裡,直接就能反哺他的第八感阿賴耶識,完善他的心靈大道,甚至能幫他推演出諸天萬界通用的心靈修行體系,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更不用說,這位洪夫子還免費給他上演了這麼一場精彩絕倫的大戲,簡直讓王同學由衷地感到歡喜!
「好好好,戲看完了,也該辦一辦正事了。」
視線從水鏡上移開,王璃身形一晃,從十二品功德蓮台上站起身來。 周身散漫的佛光瞬間收斂,方才還嬉皮笑臉的模樣驟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莊嚴寶相。
眉目之間梵音隱現,周身有無量淨土虛影沉浮,一步踏出,足下自然而然生出一朵璀璨金蓮托舉腳步。
步步生蓮,跨越無盡時空。
第一步落下時,他還在佛國淨土的蓮台之上。
第二步踏出時,他已經穿透了陽神大千世界的晶壁,置身於翻湧的混沌氣流之中。
第三步穩穩落下時,他已然站在了天外混沌的最高處,那片傳說中埋葬了中古諸子、上古聖皇的諸子墓地之前。
陽神大千,天外混沌,本就是時空亂流交織、混沌罡風肆虐的絕地。
尋常九劫鬼仙敢踏進來,瞬間就會被絞成齏粉,就算是九劫陽神、粉碎真空的武道至人,進來也得小心翼翼,不敢多做停留。
可王璃站在這裡,周身卻自成一方淨土。
抬眼望去,前方是一片連綿無盡的古老墓園。
無數高矮不一的中千世界相互重疊、錯落有致地立在混沌之中,共同組成了這一座堪比整個大千世界的恢宏大墓。
每一方中千世界,都是一座墳墓,裡面沉睡著一位中古諸子,或是一位上古聖皇。 有的世界裡書香陣陣,文氣沖霄;有的世界裡龍氣升騰,武道意念亘古長存。
而在墓園的深處,更是有一道又一道浩瀚如日月的氣息靜靜蟄伏著。
那是被中古諸子們一一收斂進這座大墓之中的遠古聖皇遺骸,每一道都有著接近陽神的偉力。
而在大墓的最核心處,更有兩道若隱若現的宏偉氣機暗藏著。
那氣息浩瀚無邊,仿佛足以超脫大千,卻又死死卡在最後半步,始終沒能邁出那臨門一腳。
一者造化無窮,演化萬物萬法;一者長生不滅,貫穿古今未來。
正是陽神世界公認的兩位天花板……
造化道人與長生大帝!
這兩位,一位開創了陽神大千世界的遠古造化道體系,後世萬法皆出其門,是道術的源頭。
一位是上古第一聖皇「盤」的老師,最早成就陽神之位,留下了數不盡的傳說。
二者都長眠於這諸子墓地的最深處,留下道統傳承的同時,也和中古諸子們對峙了無數歲月,靜靜等待著傳說中諸子的最後一位入場,以此來決定彼此之間那場賭局的最終勝負。
王璃負手站在諸子大墓之前,看著眼前這座宏大如一方大千世界的陵墓,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當然知道裡面的賭局,也知道這些遠古大佬們的算計。
不過他今天來,既不是來拜謁先賢,也不是來參與賭局的。
他是來拉人入伙的!
紫薇天庭擴招,正缺各路大能幹活,陽神宇宙這幾位天花板級別的人物,可都是優質勞動,超級核動力牛馬。
這怎麼能錯過?
下一秒,王璃抬起手,指尖屈起,輕輕叩擊在面前的虛空之上。
「咚咚咚……」
三聲輕響,聽起來並不響亮,卻像是精準地敲在了時空的脈搏之上。
剎那之間,整片混沌都為之震盪。
無形的音波順著虛無蔓延開去,穿透了一層又一層的禁制,掃過一方又一方中千世界,直直傳入了墓地的最深處。
一瞬間,墓園裡無數中千世界齊齊震顫,那些沉睡了數萬年的諸子意念、聖皇殘魂,全都被這道聲音驚醒。
王璃收回手,語氣輕鬆,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大墓的每一個角落,落到了每一道沉眠的意念耳邊。 「開門啦!長生大帝,造化道人,還有遠古,中古的諸位。我知道你們都在裡面,別裝睡了。開門啦,有大生意上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