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叔叔,平安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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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小虎眨了眨眼。這答案跟他預想的不一樣。

  「那你怕嗎?」

  秦君臨把刀面翻了一個方向,繼續磨。

  「怕。」

  衛小虎更驚訝了。

  秦君臨抬頭看了這孩子一眼。火光把他臉上的疤照得很清楚。那些都是這些天留下的。

  「怕回不了家。」

  衛小虎不說話了。

  他也想家。但他的家已經沒了。

  「叔叔。」

  「嗯。」

  「那你家在哪?」

  秦君臨停了一息。

  「很遠。」

  「有多遠?」

  秦君臨想了想。

  從這顆星球到雷獄星海,從雷獄星海到法則墳場,從法則墳場到葬帝深淵,從深淵到星空古路,從古路到修仙界通道,從通道回到大夏,回到雲城,回到四合院。

  回到繫著圍裙在廚房裡等他的蘇韻。

  回到扎著馬尾辮在院子裡追紫金麒麟的念念。

  「很遠。」他重複了一遍。

  衛小虎從脖子上摘下那顆獸牙,遞給秦君臨。

  「給你。我爹說,出門打仗帶個信物,能保平安。」

  秦君臨看著那顆獸牙。

  他接過來。

  掛在脖子上的時候,手指碰到了貼身放著的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皺了。邊角磨爛了。是念念。蘇韻抱著她,兩個人衝著鏡頭笑。

  秦君臨把獸牙塞進衣領里。

  「謝了。」

  他繼續磨刀。

  營地另一邊。

  秦不死站了起來。

  這是他這些天第一次完全站直。背脊挺得筆直。那條被強行修補過的脊柱在皮膚下微微隆起,像一條蟄伏的龍骨。

  他走了幾步。

  步伐很穩。沒有晃。

  右手抬起來。

  空氣里沒有任何法則波動。

  但他的五根手指在緩慢地開合。

  每一次開合,關節都會發出輕微的咔嚓聲。那是骨骼在重新適應發力結構。

  「你在幹什麼?」秦君臨頭也沒回。

  「活動活動。」

  秦不死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沉金色瞳孔里有一層極淡的光。

  不是法則。

  是氣血。

  純粹的、渾厚的、壓縮到極致的氣血。

  百年前橫推仙界九重天的元帥級氣血。

  即便身體被石化過,被雷海炸過,被帝意碾過,這份氣血的根基依然深不見底。

  秦不死的手握成拳。

  出了一拳。

  沒有聲音。

  沒有風。

  沒有任何動靜。

  但他面前三丈外的一塊石台,從中間裂開了。

  裂縫筆直。

  像有人用尺子量好了一樣。

  衛戈正好從外面回來,看見了這一幕。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化龍五變的岩沉被秦君臨打得半死不活,那一拳的動靜像地震。

  秦不死這一拳一點動靜都沒有。

  但石台裂得更乾淨。

  衛戈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以前聽父親說過的一句話。真正的高手出拳,不是轟隆隆的天崩地裂。是安安靜靜的。安靜到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秦不死收拳。

  轉頭看了衛戈一眼。

  「人到齊了?」

  「到了。」

  衛戈把手裡的地圖骨板攤開。「鐵牛半個時辰前已經從暗渠入口進去了。按計劃,他會在礦坑底部潛伏到明天丑時。」

  秦君臨的磨刀聲停了。

  「暗渠里的傀儡呢?」

  「鐵牛說他能過。」

  「憑什麼?」

  「憑你教他削的那一百雙筷子。」

  秦君臨愣了一下。

  衛戈沒有解釋。他把骨板上的暗渠路線指給秦君臨看。

  「排水道全長約七百丈。中間有三個分叉口。鐵牛要在丑時之前摸到豎井底部,找到礦坑的內側閘門。」

  「閘門有多重?」

  「不知道。但鐵牛說他搬得動。」

  秦君臨看著骨板上衛戈標註的路線。

  一個斷了一條手臂的普通人。沒有法力。沒有法則。體質勉強比普通人強一些。

  要在滿是傀儡巡邏的暗渠里潛伏一夜。

  然後在四十多個化龍境守衛的眼皮底下,用一隻手打開一扇不知道多重的鐵閘。

  「他做得到。」衛戈的聲音很平。

  秦君臨沒有再問。

  他把斬夜舉起來。

  火光照在刀面上。卷刃磨平了。崩口補上了。裂紋還在,但不影響結構。

  夠用了。

  他把刀收入鞘中。

  「第二件事。睡覺。」

  秦不死已經靠在石壁上閉眼了。但嘴還在動。

  「明天丑時出發。卯時前結束。」

  「為什麼是卯時?」

  「因為卯時以後,城主壽宴的酒就醒了。」

  秦君臨裹著一張獸皮躺下。

  荒原的夜風很冷。星星很近。

  他閉上眼。

  沒有做夢。

  或者做了。

  夢裡好像有人在叫爸爸。

  第四十天。丑時。

  秦君臨睜開眼。

  秦不死已經站在營地外了。

  他穿著一套從異族身上扒下來的黑色甲冑。不合身。肩膀處窄了兩寸。但他沒在意。

  腰間別著一根鐵棍。

  那是從一具異族坐騎的骨骼里抽出來的大腿骨。被秦不死用手搓掉了表面的骨質,露出裡面灰白色的骨髓層。硬度接近准聖兵。

  秦君臨走過來。

  「你身體撐得住?」

  秦不死看了他一眼。

  沉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幾乎是發光的。

  「你覺得呢?」

  秦君臨不說話了。

  他第一次在秦不死身上感受到這種氣息。

  不是帝意。

  不是威壓。

  是殺氣。

  純粹的、凝實的、像實體一樣的殺氣。

  百年前帶著大夏遠征軍打穿九重天的男人身上,那種殺氣從來沒有消失過。只是被傷勢壓住了。

  現在,傷勢恢復了一成。

  一成的秦不死。

  秦君臨忽然覺得,明天這一仗,可能比他想的要簡單。

  「走。」

  秦不死邁出第一步。

  他的腳落在地面上的時候,方圓十丈內的沙礫全部碎成了粉末。

  不是法則。

  是純粹的重量。

  一個人的重量。

  秦君臨跟上。

  兩人消失在荒原的夜色中。

  身後,衛戈帶著三十七名遺民在原地等候。

  衛小虎站在衛戈腿邊。

  他看著秦君臨消失的方向。

  小聲說了一句。

  「叔叔,平安。」

  血骨城。東門外三百丈。

  枯木。

  秦君臨蹲在樹根旁邊。法則感知展開。三寸範圍內,地面以下的結構纖毫畢現。

  暗渠入口在枯木正下方四丈處。

  土層里有一道法則波動。很弱。傀儡巡邏留下的痕跡。

  「兩個傀儡。間隔約半刻鐘經過一次。」秦君臨低聲說。

  秦不死站在他身後。雙臂環胸。鐵棍別在腰間沒有拔出來。

  「進去之後先解決傀儡。不要發出聲響。」

  「我知道。」

  秦君臨扒開枯木下的沙土。露出一塊嵌在地里的石板。石板上有風化的紋路。是很久以前的排水口蓋。

  他單手掀開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