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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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小虎眨了眨眼。這答案跟他預想的不一樣。
「那你怕嗎?」
秦君臨把刀面翻了一個方向,繼續磨。
「怕。」
衛小虎更驚訝了。
秦君臨抬頭看了這孩子一眼。火光把他臉上的疤照得很清楚。那些都是這些天留下的。
「怕回不了家。」
衛小虎不說話了。
他也想家。但他的家已經沒了。
「叔叔。」
「嗯。」
「那你家在哪?」
秦君臨停了一息。
「很遠。」
「有多遠?」
秦君臨想了想。
從這顆星球到雷獄星海,從雷獄星海到法則墳場,從法則墳場到葬帝深淵,從深淵到星空古路,從古路到修仙界通道,從通道回到大夏,回到雲城,回到四合院。
回到繫著圍裙在廚房裡等他的蘇韻。
回到扎著馬尾辮在院子裡追紫金麒麟的念念。
「很遠。」他重複了一遍。
衛小虎從脖子上摘下那顆獸牙,遞給秦君臨。
「給你。我爹說,出門打仗帶個信物,能保平安。」
秦君臨看著那顆獸牙。
他接過來。
掛在脖子上的時候,手指碰到了貼身放著的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皺了。邊角磨爛了。是念念。蘇韻抱著她,兩個人衝著鏡頭笑。
秦君臨把獸牙塞進衣領里。
「謝了。」
他繼續磨刀。
營地另一邊。
秦不死站了起來。
這是他這些天第一次完全站直。背脊挺得筆直。那條被強行修補過的脊柱在皮膚下微微隆起,像一條蟄伏的龍骨。
他走了幾步。
步伐很穩。沒有晃。
右手抬起來。
空氣里沒有任何法則波動。
但他的五根手指在緩慢地開合。
每一次開合,關節都會發出輕微的咔嚓聲。那是骨骼在重新適應發力結構。
「你在幹什麼?」秦君臨頭也沒回。
「活動活動。」
秦不死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沉金色瞳孔里有一層極淡的光。
不是法則。
是氣血。
純粹的、渾厚的、壓縮到極致的氣血。
百年前橫推仙界九重天的元帥級氣血。
即便身體被石化過,被雷海炸過,被帝意碾過,這份氣血的根基依然深不見底。
秦不死的手握成拳。
出了一拳。
沒有聲音。
沒有風。
沒有任何動靜。
但他面前三丈外的一塊石台,從中間裂開了。
裂縫筆直。
像有人用尺子量好了一樣。
衛戈正好從外面回來,看見了這一幕。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化龍五變的岩沉被秦君臨打得半死不活,那一拳的動靜像地震。
秦不死這一拳一點動靜都沒有。
但石台裂得更乾淨。
衛戈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以前聽父親說過的一句話。真正的高手出拳,不是轟隆隆的天崩地裂。是安安靜靜的。安靜到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秦不死收拳。
轉頭看了衛戈一眼。
「人到齊了?」
「到了。」
衛戈把手裡的地圖骨板攤開。「鐵牛半個時辰前已經從暗渠入口進去了。按計劃,他會在礦坑底部潛伏到明天丑時。」
秦君臨的磨刀聲停了。
「暗渠里的傀儡呢?」
「鐵牛說他能過。」
「憑什麼?」
「憑你教他削的那一百雙筷子。」
秦君臨愣了一下。
衛戈沒有解釋。他把骨板上的暗渠路線指給秦君臨看。
「排水道全長約七百丈。中間有三個分叉口。鐵牛要在丑時之前摸到豎井底部,找到礦坑的內側閘門。」
「閘門有多重?」
「不知道。但鐵牛說他搬得動。」
秦君臨看著骨板上衛戈標註的路線。
一個斷了一條手臂的普通人。沒有法力。沒有法則。體質勉強比普通人強一些。
要在滿是傀儡巡邏的暗渠里潛伏一夜。
然後在四十多個化龍境守衛的眼皮底下,用一隻手打開一扇不知道多重的鐵閘。
「他做得到。」衛戈的聲音很平。
秦君臨沒有再問。
他把斬夜舉起來。
火光照在刀面上。卷刃磨平了。崩口補上了。裂紋還在,但不影響結構。
夠用了。
他把刀收入鞘中。
「第二件事。睡覺。」
秦不死已經靠在石壁上閉眼了。但嘴還在動。
「明天丑時出發。卯時前結束。」
「為什麼是卯時?」
「因為卯時以後,城主壽宴的酒就醒了。」
秦君臨裹著一張獸皮躺下。
荒原的夜風很冷。星星很近。
他閉上眼。
沒有做夢。
或者做了。
夢裡好像有人在叫爸爸。
第四十天。丑時。
秦君臨睜開眼。
秦不死已經站在營地外了。
他穿著一套從異族身上扒下來的黑色甲冑。不合身。肩膀處窄了兩寸。但他沒在意。
腰間別著一根鐵棍。
那是從一具異族坐騎的骨骼里抽出來的大腿骨。被秦不死用手搓掉了表面的骨質,露出裡面灰白色的骨髓層。硬度接近准聖兵。
秦君臨走過來。
「你身體撐得住?」
秦不死看了他一眼。
沉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幾乎是發光的。
「你覺得呢?」
秦君臨不說話了。
他第一次在秦不死身上感受到這種氣息。
不是帝意。
不是威壓。
是殺氣。
純粹的、凝實的、像實體一樣的殺氣。
百年前帶著大夏遠征軍打穿九重天的男人身上,那種殺氣從來沒有消失過。只是被傷勢壓住了。
現在,傷勢恢復了一成。
一成的秦不死。
秦君臨忽然覺得,明天這一仗,可能比他想的要簡單。
「走。」
秦不死邁出第一步。
他的腳落在地面上的時候,方圓十丈內的沙礫全部碎成了粉末。
不是法則。
是純粹的重量。
一個人的重量。
秦君臨跟上。
兩人消失在荒原的夜色中。
身後,衛戈帶著三十七名遺民在原地等候。
衛小虎站在衛戈腿邊。
他看著秦君臨消失的方向。
小聲說了一句。
「叔叔,平安。」
血骨城。東門外三百丈。
枯木。
秦君臨蹲在樹根旁邊。法則感知展開。三寸範圍內,地面以下的結構纖毫畢現。
暗渠入口在枯木正下方四丈處。
土層里有一道法則波動。很弱。傀儡巡邏留下的痕跡。
「兩個傀儡。間隔約半刻鐘經過一次。」秦君臨低聲說。
秦不死站在他身後。雙臂環胸。鐵棍別在腰間沒有拔出來。
「進去之後先解決傀儡。不要發出聲響。」
「我知道。」
秦君臨扒開枯木下的沙土。露出一塊嵌在地里的石板。石板上有風化的紋路。是很久以前的排水口蓋。
他單手掀開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