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秦君臨蹲在一塊風化的黑岩後面，往手心吐了口唾沫。
前方三百丈外的腐沼邊，一頭通體覆蓋著鐵灰色鱗片的蜥人正在飲水。它的脊背弓起，脊椎骨節分明地頂著皮膚，每一節都泛著淡淡的法則光澤。
化龍四變。
秦君臨觀察了半柱香。
秦不死教他的第一課不是怎麼出拳，而是怎麼看。
「化龍境修士的法則藏在脊椎里。一變是散的，二變開始凝聚，三變壓縮進骨骼，四變融入骨髓。你要在動手之前，先看清法則的流轉路徑。」
秦不死的話他記得很清楚。
蜥人喝完水，用前肢抹了一下嘴。它的左側第七節脊椎微微凸起，法則光澤比其他部位亮了一分。
那是法則核心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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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君臨起身。
沒有掩飾氣息，沒有潛行接近。他直接從黑岩後面走了出來，腳步踏在乾裂的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咯吱聲。
蜥人猛地轉頭。豎瞳在一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它認出了秦君臨。
過去七天，這片荒原上已經傳開了消息，有一個純血人族，專門獵殺化龍境。
蜥人沒有迎戰的意思。它四肢著地，尾巴一甩，轉身就跑。
秦君臨追了上去。
四極圓滿的肉身爆發，速度不如化龍四變。差距大約在三成左右。正常情況下追不上。
但秦君臨沒有走直線。
秦不死教他的第二課：荒原上的異族修士，逃跑時習慣走直線，因為法則護體下的直線衝刺最省力。
而腐沼地帶的地形是弧形的，直線跑到三百丈處會遇到一片死泥塘。
秦君臨走弧線。
他繞過兩根傾倒的太古巨骨，穿過一條乾涸的溝渠，在第四十七息時，堵在了死泥塘的邊緣。
蜥人急停。
死泥塘的腐蝕性酸液冒著灰綠色的泡沫，連化龍境的法則護體都扛不住。它被逼入了絕路。
秦君臨站在三十丈外，活動了一下手腕。
蜥人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瘋狂。
它不跑了。
鐵灰色的鱗片炸開，化龍四變的法則領域轟然展開。方圓二十丈內，空氣變得黏稠如膠，每一寸空間都被灰色的法則之力填滿。
秦君臨邁步走入領域。
粘滯感從四面八方湧來，動作被拖慢了兩成。皮膚表面出現細密的灼傷，那是法則侵蝕的痕跡。伏羲金血自動運轉，修復速度勉強跟得上。
蜥人不給他適應的時間。尾巴橫掃，帶著法則壓縮的灰色光芒，速度極快。
秦君臨側身。
尾巴擦過胸口，衣衫碎裂，皮膚上多了一道兩寸深的血槽。
他沒有退。
右拳擊出，走四極通道，力量從丹田到拳峰，不繞彎路。
拳頭砸在蜥人的左肋上。
「砰！」
鱗片碎了七八片，肋骨出現裂紋。蜥人被打退了兩步，但沒有倒。
化龍四變的骨骼硬度，比三變高了一個層次。法則融入骨髓後，每一寸骨頭都成了天然的護甲。
秦君臨皺眉。
蜥人反擊。雙爪齊出，十指如鉤，帶著灰色法則插向秦君臨的雙眼。
秦君臨偏頭避開右爪，左爪的指尖在他太陽穴上劃出一道血痕。
他沒有退。
右膝撞上去，砸在蜥人的腹部。蜥人彎腰，脊背暴露了出來。
秦君臨看到了。
第七節脊椎。法則核心節點。光澤在痛苦中變得更加明亮，像是一顆嵌在骨縫裡的灰色寶石。
右拳落下。
不是砸，是釘。力量沿著四極通道傾瀉而出，精準地落在第七節脊椎上。
骨裂聲。
蜥人發出刺耳的嘶鳴。它的身體劇烈顫抖，法則領域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但沒斷。
差了一線。
秦君臨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他鬆開蜥人，後退半步。蜥人掙扎著轉身，滿眼的驚恐與瘋狂。它張開嘴，灰色的法則之力凝聚成一道光束，對準秦君臨的胸口射了過來。
秦君臨沒有躲。
光束擊中他的胸口，法則侵蝕深入肌肉。劇痛。他悶哼一聲，但腳步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蜥人愣了。
秦君臨的左手抓住蜥人的下頜，將它的頭按向地面。右拳第二次落下，同一個位置，第七節脊椎。
這一拳，他調整了發力角度。
力量不再是直線灌入，而是帶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旋轉。像鑽頭。
秦不死昨晚說的那句話浮現在腦海里。
「骨頭太硬打不穿，就擰。」
「咔嚓！」
脊椎斷了。
蜥人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四肢無力地癱在地上。嘴裡還在發出微弱的嘶嘶聲，但已經動彈不得。
秦君臨沒有急著補刀。
他將手掌貼在斷裂的脊椎上。
斷口處，灰色的法則之力正在快速消散。那些原本融入骨髓的法則，在脊椎斷裂的瞬間失去了載體，像是水庫決堤一樣向外湧出。
秦君臨閉上眼。
他試圖用自己的四極通道去接觸那些溢散的法則。
接觸到了。
一股冰冷的、帶著腐蝕性的力量從掌心湧入，沿著手臂向脊椎蔓延。
然後他就鬆手了。
不是不想吸收，是吸收不了。那些法則在進入他體內的瞬間，就被極道肉身的氣血當作異物排斥了出去。就像油和水，混不到一起。
蜥人斷了氣。
法則徹底消散。
秦君臨站在屍體旁邊，沉默了很久。
他回到營地時，天色已經暗了。
篝火旁，衛戈正在教幾個年輕人用獸骨削制短矛。他的動作很熟練，每一刀下去，骨屑落地的位置都差不多。
「三代人了。」
無相的聲音在骨片裡響起，「還記得怎麼做武器。」
秦君臨沒接話，徑直走到秦不死面前，蹲下。
「法則進不去。」
秦不死睜開眼，看了看他的手掌。掌心有一塊灰色的灼傷痕跡，那是法則接觸後留下的。
「排斥了？」
「嗯。」
秦不死沉默了片刻。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塊血髓石，在手裡轉了兩圈。
「你知道為什麼排斥嗎？」
秦君臨搖頭。
「因為你的身體太乾淨了。」
秦不死說，「極道肉身，一塵不染。你體內的氣血把所有外來力量都當成毒素，自動排斥。這是極道肉身的優勢，也是你眼下最大的麻煩。」
「怎麼解決？」
「兩個辦法。」
秦不死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慢慢磨。每天接觸一點法則，讓你的氣血適應，建立耐受。大概需要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