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手，掌心湧出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道，拍在飛舟的陣法中樞上。
飛舟尾部的靈石爐轟然運轉，化作一道流光，載著這兩百多人族最後的火種，消失在深邃的星海深處。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秦君臨盤膝坐在滿是環形山的隕石表面。周圍沒有空氣，也沒有聲音。他閉上眼，將斬夜刀橫放在膝頭，眉心處的那滴伏羲金血隱隱跳動。
三個月。
距離紫血族王儲紫冥定下的葬帝深淵之約，還有整整三個月。
秦君臨在回溯天樞城的那一戰。
他的腦海中反覆推演著紫冥揮落的那一戟。化龍三變，內天地自成領域。在紫血法則覆蓋的千丈範圍內，空間、重力乃至靈氣的流動，全部由對方掌控。
自己能傷到紫冥，靠的是三十萬鎮天關英靈的煞氣，靠的是伏羲金血的爆發，以及那拼著玉石俱焚的一刀。
「道宮境修五臟，蘊養五神。但這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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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君臨睜開眼，低聲自語，「肉身再強，若不能溝通天地，在真正的法則領域面前，終究是處於下風。我需要架起屬於自己的橋樑。」
道宮之上，是為四極。
道經中有云：四極者，四肢也。左臂、右臂、左腿、右腿，猶如撐起天地四方的四根天柱。修成四極，肉身便可演化大道法則，一舉一動皆帶天地之威。
秦君臨深吸一口氣，胸腔內傳出如同風箱般的轟鳴。
他將那尊缺了一角的九州鼎殘片懸於頭頂。玄黃母氣垂落，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
「我的路，不借天道。」
秦君臨的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芒。他沒有去汲取星空中游離的靈氣，而是將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的肉身內部。
五臟之內，那五尊由大夏煞氣與伏羲金血重塑的戰將神祇，同時站起身來。他們沒有五官，卻帶著滔天的戰意，手持刀槍劍戟，向著秦君臨的四肢百骸發起衝鋒。
狂暴的神力順著經脈湧入雙臂與雙腿。
「咔嚓！」
秦君臨的左臂骨骼發出一聲脆響，紫冥留下的戟傷處，紫黑色的死氣被硬生生逼出體外，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緊接著，他的肌肉被這股龐大的力量撕裂，又在伏羲金血的滋養下瞬間癒合。
毀滅與新生，在他的四肢中反覆交替。
這是一個極其漫長且痛苦的過程。四極秘境的修行，尋常天驕皆是感悟星辰法則，溫和地引入體內洗鍊骨血。
而秦君臨，卻是以自身的極道氣血為火，以三十萬英靈的煞氣為錘，強行敲打出四根鎮壓己身的「天柱」。
時間在死寂的星空中失去了意義。
十天。半個月。一個月。
秦君臨所在的這顆隕石，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不是因為外界的攻擊，而是他體內散發出的氣血波動越來越沉重。
他的雙臂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的光澤，皮膚下隱隱有繁複的道紋閃爍。這不是天道賦予的法則，而是純粹的力量壓縮到極致後，肉身自然生成的「理」。
第二個月的最後一天。
秦君臨霍然睜眼。雙眸之中，沒有神光激射，只有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緩緩站起身。沒有動用任何法力，只是最普通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轟！」
腳下的這顆直徑足有百里的龐大隕石，從他落腳的地方開始，瞬間崩解。數以億噸計的岩石在真空中無聲地化為粉末，向四面八方席捲。
秦君臨立在宇宙真空中。他的左臂微微抬起，虛握成拳。
方圓十里內的星空亂石，突然不受控制地向他掌心匯聚，在接觸到他拳頭的瞬間，被一股不可見的力場碾壓成極高密度的球體。
「四極秘境，第一極。」
秦君臨鬆開手，那顆密度堪比白矮星的石球墜入深空。
他沒有繼續突破。極道路上的每一步都需要千錘百鍊。左臂的蛻變，已經讓他的戰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現在，他不再是一個只能依靠爆發和拼命的道宮境體修。他的左臂，就是一片獨立的極道領域。
秦君臨將斬夜刀重新掛回腰間，背起九州鼎殘片。
目光投向星域的極深處。那裡，有一片連星光都無法穿透的黑暗地帶。
葬帝深淵。
「三個月。我來了。」
他邁開腳步，沒有乘坐任何法器，就這樣在星空中徒步前行。每一步落下，虛空都在他腳下凝實，縮地成寸，跨越萬里。
葬帝深淵，橫亘在星域中央，形如一張宇宙的深淵巨口。
沒有人知道這道裂縫是如何形成的。有古籍記載，那是荒古時期，幾位無法想像的無上存在在此搏殺，生生將大千世界打碎了一角。
深淵長達億萬光年，常年被灰色的混沌霧靄籠罩。這些霧靄中蘊含著致命的時光碎片與大道法則殘餘，哪怕是聖人誤入，也會在瞬間被剝奪壽元，化作枯骨。
唯有每隔千年，深淵內部的法則潮汐陷入低谷時，那層致命的霧靄才會變薄。這，便是萬族天驕入內尋求造化、爭奪機緣的唯一時機。
此時，距離深淵開啟只剩三天。
深淵外圍三十萬里處，紫血族祖地。
一座龐大的紫晶宮殿深處，懸浮著一方百丈見方的血池。池水沸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與恐怖的威壓。這是紫血族歷代先賢坐化後留下的本源真血。
「吼——」
血池中央，一道削瘦卻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身影猛然破水而出。
紫冥赤裸著上身，紫金色的長髮狂舞。他臉頰上那道被秦君臨斬出的三寸刀疤，並沒有被抹去，反而被他用秘法烙印，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猙獰。
「轟隆！」
紫冥雙臂一展，身後的虛空直接崩塌。一條長達三百丈的紫色蛟龍虛影盤踞在他的頭頂，鱗片翕張間，吞吐著海量的天地精氣。
化龍四變。
站在血池邊的紫血族老祖拄著拐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冥兒，你破境了。那道疤，留著終究是心魔。」
「老祖，它不是心魔，是恥辱。」
紫冥抬手摸了摸臉頰上的傷痕，暗金色的雙瞳中滿是冷酷的殺意，「我留著它，是為了時刻提醒自己，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手腕一翻，那杆九幽龍魂戟出現在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