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君臨轉過頭。
斗笠下的那雙眼睛,讓獸人看守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不是憤怒。
憤怒是熱的。
那雙眼睛是冷的。
冷到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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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孩子,從哪來的。」
獸人看守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隨即反應過來,挺了挺胸膛。
「問這幹什麼?你到底買不買?」
秦君臨沒有再問。
他抬起左手,握住了鐵籠的欄杆。
「咔嚓。」
拳頭粗的精鐵欄杆,在他手中如同麵條一般被扭斷。
獸人看守瞳孔驟縮,右手下意識去摸腰間的鐵鞭。
秦君臨的右手按在了他的頭頂上。
五指收攏。
「嘭。」
獸人看守的頭顱如同西瓜一樣在掌中碎裂。屍體軟倒,紫色的血液在地面上蔓延開來。
從動手到結束,不到一秒。
周圍幾個石室的看守同時變了臉色。
「有人鬧事!」
「通知上面!」
鐵哨聲刺耳地響起,迴蕩在整個地下空間。
秦君臨沒有管那些看守。他蹲下身,看著鐵籠里瑟瑟發抖的孩子們。
「別怕。」
他的聲音很輕。
和剛才碎人頭顱時的沉默,判若兩人。
籠中一個最大的男孩,滿臉污垢,嘴唇乾裂。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盯著秦君臨袖口露出的一截皮膚。
那皮膚上有一個很淡的紋路。
是大夏的圖騰。
男孩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你……是大夏人?」
秦君臨點了點頭。
男孩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他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叔叔,我們被抓了好多天了。他們說要把我們賣給煉丹師……」
秦君臨伸手揉了揉男孩的腦袋。
手掌粗糙,力道很輕。
「沒人賣得了你們。」
通道盡頭,沉重的腳步聲密集地傳來。
幾十個穿著骸骨會黑甲的護衛沖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名體型極其魁梧的異族修士,光頭,滿臉橫肉,雙瞳呈豎狀——四極秘境巔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大膽!敢在骨市殺人?」
光頭男人看到地上看守的屍體,再看到被掰斷的鐵籠,臉上浮現出一層陰沉的怒意。
「一個道宮境的人族蟲子,也敢在骸骨會的地盤上撒野?」
秦君臨站起身。
他沒有看那群護衛。
他在數石室。
一間,兩間,三間……
主通道兩側,他目光所及之處,至少有十二間石室關押著人族。
老人、婦女、孩子。
有的身上有舊傷,有的眼神已經死了。
秦君臨收回目光,看向那個光頭。
「這裡所有的人族,我都要帶走。」
光頭男人愣了一拍,隨即笑了。
笑聲很大,在地下空間裡迴蕩。
「聽見了嗎?一個道宮境的人族螻蟻,要買斷骨市的人族存貨!哈哈哈哈——」
笑聲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秦君臨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移動的。
光頭男人只感覺眼前一花,一隻手已經掐住了自己的喉嚨。
那隻手不大,但力量大到離譜。
他四極秘境的護體真元在接觸的瞬間,如同薄紙一樣被撕裂。頸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氣管被壓扁。
光頭男人的雙腳離開了地面。
秦君臨單手將他提起,面對著整條通道。
所有護衛的腳步全部停住。
「我再說一遍。」
秦君臨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人族,我全部帶走。」
他鬆手。
光頭男人的身體砸在地上,劇烈咳嗽著,滿臉漲紅,頸部出現了一圈深深的青紫色指痕。
通道深處。
一扇石門被從裡面推開。
一股遠超四極秘境的恐怖威壓從門後湧出。
一個身材消瘦、面容蒼白的老者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頭髮花白,右手拄著一根骨杖。
骨杖的頂端,鑲嵌著一枚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人頭骨。
化龍秘境的氣息。
骸骨會二當家,枯骨。
枯骨盯著秦君臨看了三秒。
他的目光落在秦君臨腰間的斬夜刀上。
再落在他袖口隱隱露出的大夏圖騰上。
枯骨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就是殺了紫滄的那個人族?」
秦君臨沒有回答。
他的右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地下空間的溫度驟降。
枯骨杵著骨杖,沒有急著動手。
他活了一千多年,從屍堆里爬出來的老怪物,早就過了衝動的年紀。
「紫滄是紫血族的鎮南將軍。你殺了他,紫血族王庭已經發了追殺令。你現在出現在天樞城——」
枯骨眯起眼睛,「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有恃無恐。」
秦君臨的拇指推動刀鞘,斬夜刀露出一線刀鋒。
「你話太多。」
枯骨的瞳孔一縮。
他感受到了那一線刀鋒上凝聚的殺意。
那不是法力,不是道則,是純粹到極致的物理鋒芒——金屬本身對血肉的渴望。
「你在骨市殺了我的人,壞了我的生意。按規矩,你該死。」
枯骨抬起骨杖,杖頂的綠色人頭骨亮起幽光。
「但我不介意做個交易。」
「沒興趣。」
「你還沒聽條件。」
枯骨的語速不緊不慢,「修羅皇對你的懸賞,已經漲到了三千枚上品靈石。再加上紫血族的追殺令,你在葬帝星域寸步難行。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個安全的落腳點,條件是——」
枯骨的目光落在秦君臨的眉心。
「你身上那縷人皇血脈,分我一滴。」
秦君臨的動作停了一瞬。
不是猶豫,是意外。
「你怎麼知道?」
枯骨笑了笑,露出一口發黑的牙齒。
「我雖然不入流,但也活了一千三百年。人皇血脈的氣息,騙不了我這根杖子。」
他晃了晃手中的骨杖,「實話說,你那縷血脈比你本人值錢得多。如果不是忌憚你那一刀,我現在就動手抽了。」
通道兩側的石室里,那些被關押的人族俘虜,死死盯著外面。
沒有人出聲。
他們見過太多強者之間的交易。人族的命,在這片星空里,從來不由自己做主。
秦君臨低下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個被他掐過脖子的光頭。
光頭已經爬到了枯骨身後,像條狗一樣縮著。
「你那根杖子。」
秦君臨忽然開口。
枯骨微怔:「什麼?」
「杖子頂上那顆頭骨。」
秦君臨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是人族的。」
枯骨笑容微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