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樣？」
秦君臨不說話了。
他把斗笠摘了下來。
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眉骨很高，顴骨線條硬朗，眼窩微陷。三個月的星空獨行，讓他的皮膚粗糲了很多，下頜生出了短促的胡茬。
但那雙眼睛，比三個月前更沉。
沉得像一口看不到底的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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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刀之前，我有個習慣。」
秦君臨說。
「先問一句——有沒有遺言。」
枯骨的表情終於變了。
不是因為這句話本身。
而是因為說這句話的時候，秦君臨周身的氣息發生了劇變。
道宮內，五尊三個月前自爆重塑的戰將神祇同時睜開了眼睛。
純粹的黑色煞氣從秦君臨的毛孔中滲出，不是法力，是三十萬大夏英靈的執念與戰意。
枯骨瞬間拉開距離，骨杖猛然杵地。
「滅骨陣！」
地面上的陣紋亮起。暗綠色的光芒從通道四面八方湧來，化作無數根骨刺，從各個角度刺向秦君臨。
秦君臨拔刀。
一刀。
只有一刀。
沒有刀芒，沒有異象。
但所有骨刺在距離他三尺之內時，全部碎成了齏粉。
斬夜刀的刀鋒上，凝聚著他在荒原上獨行三個月悟出的東西——力之法則的雛形。
將物理動能壓縮到極致，附著在刃口上，形成一層肉眼不可見的「力場」。
任何進入力場範圍的物質，都會在微觀層面被振碎分子結構。
枯骨的臉色白了。
「化龍……不，你才道宮境！這不可能——」
秦君臨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腳下一蹬，地面塌陷出蛛網狀裂紋。
身體前沖。
沒有縮地成寸，沒有瞬移，就是純粹的直線加速。
但速度已經突破了音障。
「啪！」
空氣炸裂。
枯骨來不及反應，只看到一道黑色殘影貼上了自己的身體。
斬夜刀的刀鋒從他的左肩切入，穿過胸腔，從右肋穿出。
整個過程，安靜得不像一次殺人。
枯骨低下頭。
他看到了自己胸口的那道裂口。
傷口邊緣整齊得像是被雷射切割過。沒有多餘的血液噴涌，因為毛細血管在刀鋒經過的瞬間就被「力場」封死了。
「你……到底是什麼境界……」
枯骨的聲音越來越小。
骨杖從手中脫落，砸在地上。
秦君臨伸手，將骨杖頂端那顆人族頭骨取了下來。
「極道。」
枯骨的身體從中間裂成兩半，倒在了地上。
通道里，幾十名骸骨會護衛呆若木雞。
化龍境的二當家，一刀斃命。
沒有人敢動。
秦君臨將人族頭骨收入懷中，轉身走向石室。
他一間一間地走過去，掰斷鐵籠，打開鎖鏈。
被關押的人族俘虜踉踉蹌蹌地走出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那個最大的男孩跑過來，抱住了秦君臨的腿。
「叔叔……」
秦君臨拍了拍他的頭。
「走，帶你們出去。」
他領著兩百多名人族俘虜，沿著通道向外走。
骸骨會的護衛自動向兩邊退開，沒有一個人敢擋路。
走到出口台階時，秦君臨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從枯骨的儲物袋裡摸出一本薄薄的獸皮冊子。
翻開。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骨市近三年的交易流水。
人族一欄的數字，讓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三年內經手的人族奴隸：四萬七千三百二十一人。
去向：煉丹、血祭、礦奴、私人役使。
存活率：不足一成。
秦君臨合上冊子。
他仰頭看向地面方向，目光穿透了頭頂厚重的岩層。
天樞城三大勢力。
骸骨會只是其中之一。
他走上台階。
陽光刺眼。
身後，兩百多名人族俘虜跌跌撞撞地跟上來，像一群被拉出黑暗的幼獸，畏懼又貪婪地看著頭頂的光。
主街上，行人紛紛側目。
一個穿黑袍的人族，領著一群礦奴，從骨市的入口走出來。
這畫面太荒誕了。
還沒等街上的人反應過來，一聲沉悶的號角從城北方向傳來。
地面微微震動。
秦君臨抬起頭。
城北的天空上，一艘長達千丈的紫色戰艦正緩緩駛來。
艦首的旗幟上，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蛟龍。
是紫血族的王旗。
裘掌柜的聲音從暗巷裡傳出來，帶著一絲顫抖。
「紫血族王庭來人了。領頭的是王子紫冥。化龍境三變。」
秦君臨握緊了斬夜刀。
他身後，那個最大的男孩感覺到了那股殺氣，下意識抓緊了他的衣角。
秦君臨低頭看了男孩一眼。
「別鬆手。」
城北天空被紫色染透。
長達千丈的戰艦撕裂雲層，緩緩懸停在主街上空。龐大的陰影將半個天樞城籠罩。
戰艦外圍，雷霆交織，法則符文如瀑布般垂落。
整條主街死一般寂靜。
賣丹藥的妖族小販跪伏在地，酒樓里高談闊論的蠻族武士閉緊了嘴。
天樞城的規矩，在真正的大族王庭面前，只是一張廢紙。城主府的護城法陣甚至沒有激發的跡象。
秦君臨停下腳步。
他身後的兩百多名人族俘虜擠作一團。那個拉著他衣角的男孩，渾身抖得像篩糠，但死死沒有鬆手。
紫色戰艦的甲板邊緣，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紫金長袍的青年。長發披散，眉心生有一枚菱形紫色鱗片，雙瞳是純粹的暗金之色。
紫血族第七王儲，紫冥。
化龍境三變。
紫冥沒有看地上的人群，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建築，落在秦君臨身上。
目光交匯的瞬間，秦君臨感覺到了一股實質化的山嶽砸在肩頭。
道宮內的五尊神祇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
「紫滄死的時候，傳回了一縷氣機。」
紫冥的聲音從千丈高空傳來，不大，卻在每一個人的識海中炸響，「我以為是哪個隱世老怪，原來是個人族道宮境的爬蟲。」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隨意地向下一划。
沒有捏法訣，沒有祭法寶。
天空中游離的紫血法則瞬間匯聚，化作一道長達百丈的紫色劍氣。劍氣周圍的空間扭曲出細碎的黑色裂紋，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筆直斬向秦君臨。
這一擊的覆蓋範圍，足有半條街。
如果躲開，身後的兩百多名人族，連同街邊的十幾座石樓，都會在瞬間化作齏粉。
秦君臨沒有躲。
他將男孩輕輕向後一推：「退到牆角。」
隨後，他拔刀。
斬夜刀出鞘，刀身輕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