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規矩。不准在內城動手。不准損毀公產。不准招惹有標識的勢力。」
秦君臨點了點頭，走進城門。
城內的景象遠比外界的荒原繁華。
主街寬逾百丈，兩側是高低錯落的石樓。樓面上鑲嵌著各色靈石作為照明，將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中混雜著烤肉的焦香、丹藥的苦澀、以及各種異族身上特有的腥膻味道。
秦君臨壓低斗笠，沿著主街向前走。
街上行人很多。九成以上是異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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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體型高大、骨骼外露的蠻族武士，有渾身纏繞黑霧、看不清面目的冥族修士，還有翅膀半收、在人群上方低空滑行的羽族女修。
人族很少。
秦君臨目力極好。他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輪廓——瘦削的身形，被曬得黝黑的皮膚，低垂的頭顱。
那是幾個穿著粗布短衣的人族，背上馱著沉重的礦石筐，沿著街邊的水溝快步行走。
每當有異族從身邊走過，他們就會本能地弓起腰背，把頭埋得更低。
秦君臨的腳步停了一瞬。
他繼續往前走。
主街盡頭是一座三層高的石樓，門楣上掛著一面獸皮旗，上面用星空通用文字寫著萬象閣。
秦君臨推門進去。
一樓大廳嘈雜。
幾十張石桌被各族修士占據。角落裡有人低聲談論著秘境消息，窗邊有人在交換礦石和丹藥，正中央一張大桌上，幾個蠻族武士正在猜拳飲酒。
秦君臨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一個脖子上繫著鐵環的人族侍者小跑過來。
「客人要什麼？」
侍者的聲音很輕，眼皮始終沒敢抬。
「一壺水，一份這裡最全的消息。」
侍者愣了一下，抬起頭飛快地看了秦君臨一眼。
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硬朗的下頜。
「消息得找二樓的裘掌柜。他是城裡最大的消息販子。不過他只見四極秘境以上的客人。」
「領路。」
侍者猶豫了一下，轉身帶路上了二樓。
二樓安靜很多。走廊兩側是隔音陣法封鎖的包間。侍者在最裡面一間門前停下，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
「裘掌柜，有客人。」
門從裡面打開。
一個身材矮胖、長著一對狐耳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後。他上下打量了秦君臨一眼，鼻翼微微翕動。
「道宮境？」
裘掌柜挑了挑眉，「小兄弟，我這裡的消息，最低檔也要一百枚中品靈石。你確定？」
秦君臨沒有說話。
他抬起右手。
五指微微握攏。
一股極度壓縮的純物理力量從拳面釋放出來。沒有法力波動，沒有靈氣外泄，但裘掌柜面前的空氣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鳴。
包間內的燭火同時熄滅。
裘掌柜的狐耳豎了起來。他的眼瞳驟然收縮成一條豎線。
作為消息販子，他見過太多隱藏修為的散修。但眼前這種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威懾，他是第一次感受到。
裘掌柜退後一步，側身讓路。
「請進。」
包間內，裘掌柜倒了兩杯茶，坐到秦君臨對面。
「想知道什麼？」
「三件事。」
秦君臨端起茶杯，沒有喝。
「第一，天樞城周邊有沒有人族聚居地。第二，葬帝星域深處有什麼值得去的地方。第三——」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碎裂的青銅令牌碎片，放在桌上。
「這個標記，你認不認識。」
裘掌柜盯著碎片看了幾秒。
他的臉色變了。
「兄弟，你從哪弄來的？」
「回答問題。」
裘掌柜深吸一口氣，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枚中品靈石。」
秦君臨將一個儲物袋丟在桌上。
裘掌柜打開袋口掃了一眼，表情終於徹底認真了起來。
「人族聚居地，天樞城方圓萬里內有七個，全是礦奴營。想要贖人，得找城主府登記，一個人頭五十枚靈石。」
秦君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裘掌柜的語速快了一些。
「葬帝星域深處，最近有一件大事。三個月後，葬帝深淵會再次開啟。傳說裡面埋著一位遠古大帝的衣冠冢，歷來是各大勢力天驕爭奪造化的地方。這一次，天人族、修羅族、窮奇族都會派人參加。」
秦君臨微微眯眼。
「至於這塊令牌——」
裘掌柜壓低聲音，指尖點了點桌上的碎片。
「這是天樞城地下黑市的通行令。上面的紋路，屬於骨市。」
「骨市？」
裘掌柜舔了舔嘴唇。
「天樞城最大的活人交易場。專門販賣各族奴隸。其中賣得最多的，是人族。」
包間裡安靜了三秒。
秦君臨放下茶杯，站起身。
「帶路。」
裘掌柜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多問。
他看了一眼秦君臨腰間那把黑色長刀的刀柄。
那上面乾涸的血漬，已經浸入了刀鞘的紋理深處。
天樞城地下。
沿著主街盡頭的一條暗巷向下走三百級台階，就是骨市。
裘掌柜在入口處停住了腳步。
「裡面我不進去。骨市的規矩，消息販子不許踏入交易區。」
他回頭看了秦君臨一眼，「提醒一句，骨市背後是天樞城三大勢力之一的骸骨會。會長紫骸，化龍境二變。你要是在裡面動手——」
「多謝。」
秦君臨走了進去。
地下空間比想像中開闊。穹頂鑲嵌著大片發光礦石，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像是凝固的血。
骨市的布局很簡單。一條主通道，兩側是一個個半敞開的石室。每個石室門口都立著一塊鐵牌，上面寫著貨物種類和價格。
秦君臨走過第一間石室。
鐵籠里關著十幾個蠻族少年，身上布滿鞭痕，眼神空洞。
第二間，冥族女修，雙手被特製的禁法鎖鏈綁在身後。
第三間。
秦君臨停下腳步。
籠子裡是一群孩子。
人族的孩子。
最大的不過七八歲，最小的還在吃手指。他們蜷縮在鐵籠角落，身上穿著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粗布。幾個稍大的孩子用身體護著更小的，警惕地看著外面。
鐵牌上的文字寫著——
「純血人族幼體，適合煉丹/血祭/役使。單價三十枚中品靈石。批量優惠。」
秦君臨站在籠前。
他沒有說話。
一個看守走過來，是個長著獠牙的獸人，穿著骸骨會的制服，腰間別著一把粗製鐵鞭。
「看上了？這批貨剛到，品相不錯。你要是買三個以上，可以打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