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試煉，這是大夏先民跨越萬年的拷問。
扛不住這股重量，就不配執掌大夏的陣盤。
他一步一步往兵冢深處走去。
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個刺眼的血腳印。深可見骨的傷口上一秒被割裂，下一秒又在伏羲金血的滋養下強行癒合。
毀滅與重生在肉體上反覆拉鋸。秦君臨緊咬牙關，汗水與血水混在一起滴落。
他能感覺到，那些煞氣在撕裂他的同時，也正在一絲絲融入他的脊柱。
人體大龍正在復甦，四極秘境的壁壘，開始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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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天關外。星空死寂。
一艘長達萬丈的黃金戰艦撕裂虛空，橫亘在關門外百里處。戰艦兩側，密密麻麻的銀色飛舟如群星般拱衛。
十萬天人族精銳大軍，列陣星河。
黃金戰艦艦首，天人族第一序列風華負手而立。在他身後，站著三名氣息如淵如獄的老者。
這三人的氣息沒有收斂，大道法則在他們腳下哀鳴。真正的聖人王！為了接引古祖破封，天人族甚至動用了底蘊。
「金甲的魂燈滅了。」
左側的灰袍聖王聲音沙啞，「鎮天關內還有活著的聖人？」
「一群半死不活的螻蟻罷了。」
風華冷笑，「古祖的封印正在急速衰弱。剛才星河倒轉，陣眼的煞氣已經鎖不住了。傳令全軍，今日，我要讓鎮天關徹底從星空古路上抹除。」
「嗚——！」
低沉的戰角聲在星空中迴蕩。十萬大軍的靈力匯聚，千萬門陣法重炮開始充能，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枯寂的宇宙。
關內。中央廣場。
三個時辰的界限，比王瘸子預想的來得更快。
只過了兩個時辰。
「咔嚓。」
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廣場上響起。
盤膝坐在最前方的一名老兵，頭頂的那根血線突然崩斷。他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乾枯的身體如同風化千年的沙雕，在瞬間化作一灘細灰，散落在地。
隨著他的死去，黑色漩渦猛地脹大了一圈。
「咔嚓！咔嚓！」
接連七八聲脆響。又有七八名老兵化作飛灰。陣法的壓制力正在呈現雪崩式的坍塌。
「頂不住了。」
王瘸子看著滿地骨灰，僅剩的一隻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悲涼。
他提起那根半截鐵棍，走向那一千零四十七名躲在掩體後的遺民。
「聽著。」
王瘸子盯著秦百戶，「不管一會兒發生什麼，別出聲。那個叫秦君臨的小子要是沒死在兵冢里，等他出來，讓他帶你們從密道回死星帶。永遠別再來星空古路。」
秦百戶死死咬著嘴唇，眼淚縱橫，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轟！」
頭頂傳來巨大的震動。鎮天關的穹頂亮起陣陣光紋，無數塵土簌簌落下。關外的天人族大軍，開始攻城了。
內憂外患，絕境死局。
廣場中央，那個黑色的漩渦突然停止了旋轉。
一股令人靈魂顫慄的黑色霧氣，從漩渦中心緩緩溢出。空間在黑霧的腐蝕下發出嗤嗤的聲響，法則被徹底扭曲。
一隻長滿灰色鱗片、指甲漆黑如墨的乾枯手掌，從漩渦中，猛地探了出來。
扒住了鎮天關的虛空。
天人族第四古祖。風幽天尊。
甦醒。
當那隻灰鱗手掌探出漩渦的瞬間，鎮天關內的重力仿佛憑空增加了萬倍。
陸沉連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被這股無差別的威壓死死壓趴在地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一千多名遺民更是全部癱倒，連呼吸都被強行截斷。
這不是刻意的攻擊，這僅僅是一位無上大能存在本身所散發的自然氣場。
大道在其面前低頭。
「十萬年了……終於……聞到了血食的味道。」
乾澀、嘶啞的聲音，從深淵漩渦中傳出。音波化作實質的漣漪，將廣場上的石板成片掀翻。
「王八蛋，還沒睡醒呢？在爺爺地盤上裝什麼大尾巴狼！」
一聲極其粗鄙的怒罵打破了這令人絕望的死寂。
王瘸子動了。
他乾癟的身軀在這一刻猛地拔高，原本萎縮的肌肉重新鼓脹。他毫不猶豫地點燃了自己僅剩的本源心血。生命的迴光返照，讓他短暫回到了萬年前那個縱橫星河的北境統領狀態。
半步大聖的修為徹底爆發！
與此同時，廣場上剩餘的三百多名枯坐老兵，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
他們沒有說話。萬年的沉寂已經剝奪了他們發聲的能力。
他們做出了和王瘸子一樣的動作。點燃本源。
三百多道血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驅散了關內的黑暗。他們本就油盡燈枯，這最後的自燃，意味著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徹底放棄。
「兄弟們，最後沖一次！」
王瘸子單腿猛踏地面，如同離弦之血箭，手持半截鐵棍，筆直地撞向那隻扒在虛空中的灰鱗手掌。
三百多道血光緊隨其後。像極了一群撲向烈火的飛蛾。
明知必死，卻無一人回頭。
鐵棍砸在手掌上。爆發出刺目的火光。
沒有奇蹟。差距太大了。
「不自量力的殘渣。」
深淵中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哼。
灰鱗手掌只是輕輕一彈。
「砰！」
王瘸子的身體在半空中如遭雷擊，握著鐵棍的右臂寸寸炸裂，化作血霧。
他整個人如破布口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兵冢緊閉的青銅門上，滑落到底。胸口塌陷，生機飛速流逝。
那三百多名化作血光的老兵，甚至沒能觸碰到手掌。被黑霧一卷，悄無聲息地在半空中氣化。
連一點骨渣都沒留下。
萬年孤守，大夏遠征軍最後的三百守將，全軍覆沒。
「螻蟻死盡。大夏當滅。」
風幽天尊冷漠的聲音落下。另一隻手掌也探出了漩渦，扒住邊緣。一個被灰霧籠罩的乾瘦頭顱即將擠出深淵。
關門外，天人族十萬大軍的齊射讓鎮天關的城牆出現了可怕的裂縫。轟鳴聲不絕於耳。天塌地陷。
就在陸沉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
「轟——！！！」
王瘸子身後的兵冢大門，突然在一聲巨響中炸得粉碎。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直接刺破了關內的黑暗，甚至硬生生將風幽天尊散發出的黑霧逼退了百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