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挺拔的身影，從漫天煙塵中一步邁出。
秦君臨。
他赤裸著上半身，肌肉上遍布著交錯的恐怖傷痕，那些傷痕不僅沒有癒合，反而散發著耀眼的暗金光芒。三十萬戰魂的煞氣，被他強行封入了四肢百骸。
四極秘境的壁壘已被衝破，四肢通天，極道肉身完成了驚天蛻變。
最重要的是，他的左手裡，握著一塊巴掌大小、沾滿乾涸黑血的龜甲陣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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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你躺著歇會兒。」
秦君臨看了一眼腳下瀕死的王瘸子。右腳猛然踏地，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向高空。
「借我大夏三十萬英靈！」
秦君臨怒吼出聲，額頭人皇印記燃燒如陽。他狠狠捏碎了手中的那塊殘缺陣盤。
無數古老的金色陣紋從他指縫中傾瀉而出，化作漫天繁星，瞬間與他體內的三十萬道煞氣融為一體。
這不是陣法的簡單啟動，這是以自身極道肉身為熔爐，強行承載大帝殺陣的因果。
在風幽天尊那冷漠又帶著愕然的注視下。
秦君臨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尊高達千丈、身披暗金殘甲的虛幻戰魂法相。
不退，不避。
他揮動右拳，帶著一整個星空古路上最悲壯的遠征軍執念，迎著那隻企圖撕裂蒼穹的灰鱗手掌，狠狠砸了下去。
「給我……滾回去！！！」
雙拳碰撞，時空驟停。
秦君臨千丈高的暗金戰魂法相，與深淵中探出的灰鱗巨手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大道法則被磨滅的刺耳沉音。
暗金與灰黑在虛空中死死咬合。
「咔咔咔……」
秦君臨的極道肉身表面，裂開無數道血槽。三十萬戰魂的煞氣太沉，每一縷都在撕扯他的經脈。
他不是大聖，更不是准帝。他只是一個剛剛衝破四極秘境的修士。
但他沒有退。
「鎮！」
深淵下，風幽天尊吐出一個字。
這一個字，帶著歲月的滄桑與枯寂。灰鱗手掌上，千萬道晦澀的符文亮起。那是天尊級別的秩序之鏈。
戰魂法相的右臂開始崩潰。暗金色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剝落。
每一次剝落，都代表著一個萬年前的大夏英靈徹底魂飛魄散。
秦君臨喉嚨里湧出大口的鮮血，伏羲金血瘋狂修補著肉身，卻趕不上崩潰的速度。
差距太大了。
這不是同一緯度的戰鬥。
天人族第四古祖，活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的老怪物。即便被封印萬年，僅憑一隻手，也能捏死無數聖人。
「萬年前，那個叫武安的螻蟻，用三十萬條命換了本尊沉睡。」
風幽天尊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對草芥的漠視。
「今日，你這隻大一點的螻蟻，又能拿什麼擋？」
灰鱗手掌猛地一按。
千丈戰魂法相單膝跪地，膝蓋砸碎了中央廣場的青銅地面。
秦君臨的脊柱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他低著頭，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陣盤上。
「擋不住，也要擋。」
秦君臨抬起頭，眸子裡跳動著兩團熾烈的火光。
他沒有去修補崩潰的法相，而是做了一個極其瘋狂的舉動。
他放開了四極秘境的所有防禦，任由那股恐怖的煞氣直接灌入五臟六腑。
道宮內，五尊神祇同時睜眼，齊齊怒吼，隨後自燃！
借道宮自燃之力，催動極道肉身。
「殺！」
千丈法相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原本單膝跪地的法相，硬生生頂著灰鱗巨手，一點點站了起來。
那些剝落的暗金光點，沒有消散，而是化作一個個身披殘甲的士兵虛影。
他們圍繞在秦君臨身邊，沒有恐懼，只有赴死的決絕。
「風虎雲龍，大夏無鋒！」
不知是誰喊出了這句萬年前的軍號。
千萬道虛影化作洪流，主動撞向灰鱗巨手。
他們在用自己最後一絲存在的痕跡，為秦君臨爭取那半息的喘息。
「瘋子……」
王瘸子靠在兵冢門上，僅剩的獨眼裡滿是血淚。
這是真正的魂飛魄散。
「冥頑不靈。」
風幽天尊冷哼。
灰鱗手掌猛然握拳。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大面積崩塌。
虛空亂流肆虐。
秦君臨的法相在這股力量下，終於徹底炸裂。
他整個人如同流星般墜落，重重砸進地底深處，砸出一個數百丈深的巨坑。
鎮天關外。
「轟轟轟！」
十萬天人族大軍的艦炮齊射，終於撕裂了鎮天關本就殘破的防禦陣紋。
青銅城牆上，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風華立於黃金戰艦艦首，白衣如雪，纖塵不染。
他看著城牆上的缺口，眼神平靜：「入關。清理血食。」
十萬大軍如潮水般湧入缺口。
鎮天關內，塵土飛揚。
灰鱗巨手沒有繼續追擊秦君臨。在風幽天尊看來，那不過是垂死掙扎。
他真正的目的，是撕裂那道黑色的漩渦封印。
更多的黑霧從漩渦中噴涌而出，第二隻手掌，連同半個枯瘦的肩膀，已經擠出了深淵。
一千零四十七名大夏遺民，在黑霧的威壓下瑟瑟發抖。
秦百戶拄著那面殘破的北境戰旗，死死擋在所有人的最前方。他的腿在抖，但沒有退半步。
陸沉拔出斷劍，護在人群側翼。他看著鋪天蓋地湧入關內的天人族大軍，慘笑一聲：「老子今天算是交代在這兒了。不過，能跟大夏的人死在一塊，不虧。」
天人族大軍列陣逼近。鎧甲森寒，長戈如林。
風華踩著一柄晶瑩剔透的飛劍，懸停在半空。
他俯瞰著下方的人群，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太弱了。」
風華微微搖頭，似乎對大夏遺民的素質感到失望。
他抬起手，準備下達屠殺的命令。
就在這時。
「咚！」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是一面遠古的戰鼓被敲響。
緊接著，是第二聲。
「咚！」
整個鎮天關的地面，隨著這聲音開始有規律的震顫。
風華的手停在半空，眉頭微皺。
巨坑深處，一塊染血的碎石被推開。
一隻滿是鮮血的手，抓住了坑洞的邊緣。
秦君臨爬了上來。
他現在的模樣極慘。半邊身體的血肉幾乎被磨滅，露出暗金色的骨骼。
道宮被毀，四極重創。
但他沒有死。
伏羲金血在他的骨髓深處瘋狂涌動，強行維持著這具殘破的軀體。
在他的眉心，那枚人皇印記不再是簡單的發光，而是凝結成了一滴真實的金色血液。
他看著半空中的風華，看著湧入關內的十萬大軍，又看了看正在拼命掙脫封印的風幽天尊。
他慢慢站直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