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女巫的傳聞
馬修牧師的目光在那本冊子上停了一瞬，神色里的戒備消褪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樸實的恭敬：「幾位警官，請這邊坐。禮拜堂簡陋，沒什麼好招待的。」
「不必客氣。」艾琳收起冊子，在長椅上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馬修牧師，村民們為什麼認為這是女巫詛咒？如果單從患者的症狀來看，這很有可能是急性鉛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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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目光一恍，隨即娓娓道來：「急性鉛中毒就是短時間內接觸高濃度鉛引起的中毒症狀，腹痛、發熱————」
馬修牧師安靜地聽完，苦笑著自嘲道：「警官，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村子裡經常有人患上這病，鉛中毒，我們還是略知一二的。可這次不一樣，發病的人，他們症狀都出奇地相同。您也懂鉛中毒，知道同時出現精神症狀的概率有多低。」
「或許是他們同時接觸到了某種高濃度的鉛源。」艾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馬修牧師沒有在意對方打斷了他的話，嗓音平緩地繼續說道：「我們也想過這種可能，但這次發病的患者，都跟一家人有關，而且他們發病的時間各不相同。有人說，是他們得罪了女巫，所以，他們在回到這裡後就發病了。」
「能具體說說嗎？」艾琳眼裡閃過一絲欣喜，不自覺提高了嗓音。
馬修牧師在胸前緩緩畫了個十字，手指點過額頭、胸口、左右肩頭，這才開口：「大約十天前，九月五號，周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天中午，瓦倫丁家的兒子忽然就精神錯亂了。他堅信有人要殺他，攻擊任何靠近他的人。哦，可憐的孩子，他當時連路都不會走了。村民們把他綁起來，送到我這裡，等他父母來將他送往瘋人院。」
「不幸的是，可憐的小瓦倫丁，第二天就在主的懷裡安睡了。」說完，他低下了頭。
「他多大年紀？」艾琳的目光微微一凝。
馬修牧師想了想：「二十三歲。」
「他有沒有出現腹絞痛？或者手腕、腳腕無法正常抬起？」艾琳問出了羅蘭和克里斯同樣想問的問題。
「他和我們一樣，都患有鉛中毒，這些症狀自然一直都有。」馬修牧師語氣沉重地回答。
「後來呢？其它患者的情況。」見仍未有所獲，艾琳只得繼續追問。
馬修牧師嘆了口氣，緩緩道：「後來他父親老瓦倫丁來這裡安葬完兒子，第三天也發了病，很快便也病逝了。」
「再後來，他的兩位哥哥也陸續患病。如今還活著的，就只剩下一位了。就是你們方才在這裡見到的那個人。」
「所以，一共四個人患病？也只有這個瓦倫丁家的人患病？」艾琳略感疑惑地問道。
馬修牧師點了點頭。
「他們原先不住在村里？是回村以後才患病的？」
「老瓦倫丁以前是這村裡的人，後來搬去了城裡。」
「他們家裡還有什麼人？」
「除了僕人，只剩下瓦倫丁老夫人和她的小女兒。」
艾琳與羅蘭和克里斯對視一眼，話鋒一轉：「您方才說，他們得罪了女巫。這又是怎麼回事？」
馬修牧師在胸前又畫了個十字，壓低聲音道：「瓦倫丁一家原先也是普通的礦工。傳聞，有一天晚上，老瓦倫丁在山裡迷了路，見到了三位女巫。」
「女巫告訴他，某處鉛礦里埋藏著大量伴生銀，還給了他一種神奇的藥水，能讓人免於鉛中毒之死。但代價是，等他的女兒年滿二十歲時，把女兒交給女巫。」
「後來，老瓦倫丁真的靠那銀礦發了家，買下了好幾處礦區。可他害怕了。他不想履行諾言，五年前便舉家搬到了城裡，躲避那三位女巫。」
「一年前，據說女巫託夢給他，催他履行承諾。老瓦倫丁把女兒偷偷送去了福加瑞市。之後一整年，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直到最近，小瓦倫丁因為礦難的事回到村里————」
馬修牧師握緊了胸前的十字架：「然後，就有了如今這悲慘的一切。」
羅蘭聽完了這個傳聞，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問道：「這個女巫傳聞，是誰告訴你們的？」
「老瓦倫丁以前喝醉了酒，跟旁人說的。」馬修牧師陷入了回憶，「大概就是五年前搬走前一晚的宴席上。不過————」
他頓了頓又道：「女巫託夢的傳聞是住在瓦倫丁家的朱利安說的。」
「朱利安？」羅蘭疑惑道。
「他是老瓦倫丁死去的好友，科拉克的兒子。當年一次礦難，科拉克為救老瓦倫丁犧牲了，留下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一直被老瓦倫丁收養。」馬修牧師解釋道，「不幸的是，科拉克的女兒最終還是因為鉛中毒病逝了。」
羅蘭與艾琳、克里斯交換了一下眼神，確定已沒有更多可問的。
於是，克里斯率先開口：「馬修牧師，我們能不能去檢查一下患者的屍體？」
馬修牧師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攥緊胸前的十字架，半晌才低聲說：「警官，人已經安葬了。靈魂已回到主的懷抱。再去驚動他————」
「我們明白您的顧慮。」克里斯抬手打斷他，「但此事已經涉及多起人命，若是不能儘快查清緣由，類似的悲劇可能還會在村子裡、甚至整個挪得市重演。」
馬修牧師沉默了很久，最終無力地嘆了口氣：「我帶你們去。」
「馬修牧師，老瓦倫丁一家現在住在哪？」羅蘭插嘴問道。
「村中央廣場西側有一口井，井對面那棟外牆漆成藍色的房屋就是。」馬修牧師指了指門外中央廣場的方向。
羅蘭道了聲謝，與艾琳並肩走出小禮拜堂。
他抬頭望向山谷。
原來，這是鉛帶來的灰白色。
「羅蘭，你有什麼發現？」一旁的艾琳問道。
羅蘭輕輕頷首：「有幾個疑惑。」
艾琳側目傾聽。
羅蘭伸出右手食指：「第一，老瓦倫丁明知女巫會報復，為什麼在小瓦倫丁死後還舉家前來？甚至現在死了三個人還不離開。」
「第二，女巫既然能直接給住在挪得市的老瓦倫丁託夢，為何又要等他回到村里才施咒？」
「第三，女巫的藥水很奇怪。既然能讓人免於鉛中毒之死，為什麼不直接治癒鉛中毒？難道是為了等老瓦倫丁違約，故意留一手？」
「總不能是這樣：老瓦倫丁違約了，女巫便解除藥水的效果，讓他們隨即死於急性鉛中毒。
「，說完，他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