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鉛村

  第157章 鉛村

  馬車在顛簸中行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在一座灰撲撲的村落前停了下來。

  艾琳推開車門,幾平是跳下去的,站在路邊大口大口地喘氣。

  羅蘭緊隨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雖然帶著一股硫磺般的礦渣味,但比起車廂里那股濃郁的香水味,簡直清新得像山間的晨風。

  克里斯最後一個下車,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衣領,對兩人的反應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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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蘭抬眼望去,眼前的灰谷村正如它的名字一樣,坐落在兩座灰白色的山丘之間。

  山谷里瀰漫著一層薄薄的灰霧,陽光被遮擋在外,整座村莊籠罩在一種陰沉沉的暮色之中。

  村裡的房屋大多是石頭和苔蘚砌的,低矮而陳舊,牆面上糊著一層灰白色的礦渣粉。

  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有的用木板和油氈臨時補著,有的乾脆就那麼敞著,露出黑洞洞的閣樓。

  村口有一棵老橡樹,樹幹粗壯,枝葉卻稀疏得可憐,樹葉邊緣泛著不健康的黃褐色,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根上毒害了。

  「難怪叫灰谷村————」艾琳打量了周圍的環境,恍然地點點頭。

  「走吧,去找村裡的牧師了解情況。」克里斯用紙筆與馬車夫交流完畢,約定對方每日下午兩點來一趟,隨後望向道路盡頭的小禮拜堂。

  羅蘭兩人同意了他的主意。

  要了解一個村落,最好的辦法就是詢問本地的牧師。

  這些牧師在鄉間不僅是教士,還往往兼任治安官、法官、濟貧官甚至農業官的職責幾乎是鄉間唯一受過教育的人,因此村民們大多對他們敬畏有加。

  三人沿著村中那條泥濘的主路朝小禮拜堂走去,偶爾踩到軟泥,靴子便往下陷一截。

  儘管還是下午,各家各戶的房門卻緊閉著。

  羅蘭的目光被門前懸掛的不知名植物枝條吸引,枝上結著一串串鮮紅的漿果。

  艾琳順著羅蘭的目光看去,輕聲解釋道:「花楸枝。被認為是一種強大的魔法植物,能抵禦女巫、惡靈和邪眼。牧羊人、水手和獵人尤其信賴它,相信它能保佑旅途平安。」

  羅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猜,」艾琳繼續說,「門前的土地下還埋著鐵釘或者鐵鍬。」

  羅蘭不動聲色地開啟了透視能力,目光透過泥土。

  果然,各家門檻下方都埋著生鏽的鐵釘,有的是一把歪歪扭扭的鐵鍬。

  他收回視線,由衷地讚嘆了一句:「你好像對這些很了解。」

  艾琳聳聳肩,語氣平淡:「一般出現無法理解的疾病,大部分愚昧的人的第一反應都會以為是女巫的詛咒。這麼多年,各種抵禦女巫的方式我都見過。」

  聞言,羅蘭突然有了個疑惑:「你對女巫的事已經見怪不怪了,那這次怎麼還會被吸引來?」

  艾琳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因為奧斯本。每次跟他聊起熱病,他總會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往女巫上引。既然對方這麼希望我們注意「女巫」,那不妨見識下。」

  羅蘭微微一怔,想起自己之前在殖民地情報局與奧斯本交談時,對方也是如此。

  明明他自己都說女巫與聖血教會那兩人不符合,卻偏偏還要提起女巫的傳聞。

  是刻意引導?還是另有所圖?————他沒有接話,只是默默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克里斯走在前頭,對他們的對話似乎毫無興趣,腳步從容不迫。

  羅蘭盯著他塗滿白粉的後頸,忽然覺得這個驗屍官比他想像的要深沉得多。

  很快,三人來到道路盡頭的小禮拜堂。

  那是一座土坯白牆的建築,牆角用石料加固,門沒有關,從外面就能聽見裡面傳來低沉的禱告聲,夾雜著一聲聲壓抑的呻吟。

  三人靜悄悄地走進去,在最後一排長椅邊站定。

  禮拜堂里光線昏暗,一個中年牧師站在一張椅子前,椅子上坐著一個被粗麻繩捆住手腳的男子。

  牧師手裡握著一把彈簧小刀,正在給那男子的手臂放血。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男子的手臂淌下,流進一隻緊貼皮膚的銅製淺碗裡,那碗內側刻著刻度。

  旁邊站著幾個人,有男有女,神情悲戚,一個老婦人雙手緊握在胸前,嘴唇不停地翕動,一遍又一遍默念著禱詞。

  見狀,羅蘭三人都明白了,這位牧師還擔任理髮師,操持放血療法。

  羅蘭的目光落在那個被放血的男子身上,很快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隨即又掃過其他人。

  片刻過後,他轉頭看向艾琳和克里斯,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判斷。

  這些人全部都患有鉛中毒。

  臉色發白、腎臟水腫、胃潰瘍,以及牙齦上出現了那標誌性的藍灰色線條。

  三人不約而同地感到一陣失望。

  鉛中毒的症狀確實包括了夜間發熱、失眠、精神異常,雖然不一定都會出現,但如果全村人都鉛中毒,其中冒出幾個有上述症狀的患者,也並不稀奇。

  難道所謂的女巫詛咒,僅僅只是鉛中毒?

  艾琳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除了鉛中毒,你有沒有在他身上察覺到別的症狀?」

  克里斯搖了搖頭,語氣平緩:「腦水腫和呼吸衰竭也是鉛中毒的表現。他應該是急性鉛中毒。」

  對於這個診斷,羅蘭和艾琳都沒有提出異議。

  牧師放血的手法很熟練。

  在大約放了十六盎司後,他見患者脈搏明顯減弱,嘴唇失去血色,額頭也開始滲出冷汗,便用一塊蘸了冷水的亞麻布敷住傷口,再用繃帶纏緊。

  待血不再滲出,他轉身囑咐旁邊的人:「讓他靜養至少半天,今天不許喝酒,只能喝少量溫熱的牛肉茶。」

  單從放血療法來看,這位牧師也算是個熟練的理髮師了————羅蘭在心裡暗暗做了個判斷。

  等一切收拾停當,牧師這才抬起頭,目光落在三個陌生人身上。

  他緩步走過來,眉頭微蹙,帶著幾分戒備:「我是這裡的牧師,馬修·巴恩斯。你們幾位是?」

  艾琳從手提袋裡掏出那本奧斯本給她的漆黑皮革封面小本子,翻開亮在牧師面前,沉吟道:「我們是挪得市警察廳的偵探警官,來這裡調查女巫詛咒。巴恩斯牧師,希望您能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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