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銀礦塌了李斯急瘋,我卻在玩風車?

  咸陽,丞相府。

  夜已深沉。

  李斯卻毫無睡意,精神矍鑠。

  他面前的桌案上,堆著小山一樣的竹簡。

  每一卷,都來自大秦的各個郡縣,邊關重鎮。

  每一卷,都記錄著同一件讓他心潮澎湃的事。

  大秦龍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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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稟相邦,南郡回報,三韓商人以三船糧食,換走龍票五萬,已入南郡官倉!」

  「北地郡急報,匈奴右賢王部獻上戰馬三千匹,只求龍票,以換取食鹽與鐵器!」

  「蜀中密報,當地幾大豪族傾盡家財,兌換龍票,市面銅錢幾乎絕跡!」

  李斯拿起一卷,又放下。

  再拿起一卷。

  他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

  他仿佛已經看到,大秦的國庫里堆滿了用之不竭的物資。

  而大秦付出的,僅僅是一些由將作監印出來的,畫著黑龍的紙。

  「九公子……真乃神人也!」

  李斯發自內心地感嘆,端起茶杯,準備潤潤笑得發乾的嗓子。

  他喚來心腹,意氣風發。

  「看到沒有?這就是釜底抽薪!」

  「天下財富,將盡歸我大秦!此策,可保大秦百年無憂!」

  就在這時。

  一名負責情報的屬下,腳步匆匆地從門外跑了進來,神色極度慌張。

  「相邦!」

  來人手裡,捧著一卷用黑色火漆緊急密封的竹簡。

  上面,是代表最高等級的東瀛軍情急報。

  府邸里原本輕鬆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李斯心頭一緊。

  他放下茶杯,一把奪過竹簡。

  指甲劃開火漆。

  展開。

  一行行觸目驚心的小字映入眼帘。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就像被臘月的寒風,瞬間吹成了冰雕。

  「石見銀山,三號礦道,塌方……」

  「勞工死傷上百……」

  「大公子扶蘇,為整肅軍紀,陣前斬殺督工百將……」

  李斯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但他關心的不是死人,也不是那個被殺的百將。

  他繼續往下看,目光像被釘子釘死在竹簡的末尾。

  那句話,讓他如遭雷擊。

  「……深層礦脈岩層堅固,遠超預估,鎬頭難入,開採極難,產量或將斷崖式下跌……」

  「哐當!」

  他不是失手滑落了茶杯。

  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面前整張桌案掀翻在地!

  竹簡、茶具、筆墨,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廢物!一群廢物!」


  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官袍,他卻毫無知覺。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讓他通體發涼。

  「銀山……」

  李斯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龍票的根基,是那座銀山啊!」

  他在書房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根……要斷了?」

  「天要塌了!」

  他霍然停步,額上青筋暴起。

  「備車!我要立刻進宮面聖!」

  他衝著門外大吼。

  可剛吼完,他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揮了揮手。

  「不!回來!」

  「不能去!陛下此刻最恨的,就是動搖軍心之言!我去就是找死!」

  李斯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那顆在權謀鬥爭中淬鍊了幾十年的頭腦,開始急轉起來。

  他一把抓住旁邊嚇傻了的心腹。

  「去!馬上去將作監,把大秦境內所有關於礦脈、地理、勘探的典籍,全都給本相搬來!」

  「我就不信!」

  「偌大的天下,除了那座破島,就再也找不出第二座銀山了!」

  ……

  同一時間。

  章台宮。

  燈火通明如白晝。

  嬴政的面前,也放著一份一模一樣的急報。

  他只掃了一眼,便面無表情地隨手將其扔進了身旁的火盆。

  竹簡遇火,發出「噼啪」的輕響,很快在熊熊火焰中化為灰燼。

  「扶蘇做得不錯。」

  嬴政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滿意的沙啞。

  「慈不掌兵,仁不掌國。」

  「他現在,連礦奴都掌得很好。」

  「這才像我嬴家的種!」

  一旁的將作監副手,嚇得把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放輕了。

  嬴政沒有再看他。

  目光落在一副巨大的圖紙上。

  那是一艘樓船的構造圖,比大秦現有的任何戰船,都要大上三倍。

  但嬴政的神色間,卻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不耐。

  「這就是公輸仇耗時數月,給朕的答覆?」

  副手渾身一顫,硬著頭皮解釋。

  「陛下,非是公輸大人不盡力,實在是……海中風浪非江河可比,船體過大,龍骨難承其重,一旦遭遇風暴……」

  「難?」

  嬴政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他隨手從桌案上,拿起一尊沉重的青銅螭龍鎮紙。

  在手裡掂了掂。

  「朕滅六國,一統天下,難不難?」

  他一步步走到那張巨大的圖紙前。

  「朕要的是能橫渡汪洋,撞碎一切的海上巨獸!不是聽你在這裡跟朕解釋什麼叫困難!」

  話音未落。

  他霍然揚手。

  那尊沉重的青銅鎮紙,帶著風聲,被他狠狠地砸向旁邊一艘按圖紙縮小的精緻船模!

  「轟!」

  一聲巨響。

  精巧的船模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告訴公輸仇!」

  嬴政指著那一地狼藉,聲如雷霆。

  「龍骨不夠強,就給朕用鐵去鑄!」

  「木頭不夠硬,就給朕用銅去包!」

  「他要是再給朕找半句藉口,朕就把你們整個將作監的人,全都扔進熔爐里!」

  「給朕的無敵巨獸,當配重!」

  ……

  九公子府。

  贏子夜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柔軟的毛毯上。

  他面前,有一個奇怪的木頭模型。

  一個小小的銅壺在蠟燭上燒著,壺嘴連著一根細細的竹管。

  竹管的另一頭,對著一個用木片削成的、小小的風車。

  蒸汽「嘶嘶」地冒出來,吹得小風車有氣無力地轉動著。

  「唉……」

  贏子夜嘆了口氣。

  「熱量轉換效率,還是太低了……」

  就在這時,青龍從殿外走了進來,腳步無聲。

  他將一卷竹簡,雙手呈上。

  贏子夜頭也沒抬,接了過來。

  展開,只掃了一眼,他那張稚嫩的臉上,就閃過一絲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憐憫。

  他放下竹簡。

  「青龍。」

  「屬下在。」

  「你說,我這個大哥,是不是把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青龍沉默不語。

  贏子夜站了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副簡陋的世界地圖前。

  「礦道塌方,死一百人。他看到的是一百個勞力的損失,所以他殺了那個百將。看起來很果斷,對不對?」

  他伸出小手,點了點東瀛島的位置。

  「錯!大錯特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只看到了過去的損失,卻沒有想過如何避免未來的損失!他只知道用殺戮來懲罰,卻根本不懂得如何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他走回去,拿起那份竹簡,在手裡揉成一團。

  「殺一個百將,能讓石頭變軟嗎?能讓銀礦產量回來嗎?」

  「不能!」

  「這只會讓所有人都怕他,怕就不敢報!下次再有塌方徵兆,下面的人只會瞞著,絕對沒人敢說!」

  「結果就是塌得更厲害!死得更多!損失更大!」

  他將手裡的紙團,狠狠砸在地上。

  「蠢貨!一群只會用鞭子和刀來解決問題的蠢貨!」

  他似乎越想越氣。

  他霍地站了起來。

  小小的身體,動作卻快得驚人。

  他一腳,踢翻了面前擺著零食的矮腳案幾!

  瓜果點心,滾了一地。

  「筆墨!」

  贏子夜對著殿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那聲音,尖銳,稚嫩。

  卻帶著一股決絕的,仿佛能摧毀一切的暴戾煞氣。

  門外的侍衛,被嚇得一個哆嗦,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去將作監!」

  贏子夜指著門口的方向,小臉漲得通紅。

  「把公輸仇那個最會玩齒輪的啞巴徒弟,給本公子帶來!」

  侍衛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啞巴徒弟?將作監有這號人嗎?

  「聽不懂嗎?!」

  贏子夜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尖銳得刺耳。

  「告訴他們!」

  「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