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山塌了!王家子弟也被活埋了!

  東瀛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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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天空中,下起了寒雨。

  雨絲不大,卻密密麻麻,打在人臉上,如針刺一般。

  石見銀山,此刻卻亮如白晝。

  無數火把和鯨油燈,將整個礦區照得通明。

  這裡像一個永不停歇的巨大磨盤。

  勞工們被分成了三隊,日夜不停地輪換作業。

  人的喘息聲。

  鎬頭鑿擊岩石的聲音。

  還有監工的呵斥聲。

  「快點!都給老子動起來!」

  「誰敢偷懶,晚飯就別想吃了!」

  「啪!」

  皮鞭甩在空中,發出一聲脆響。

  一個瘦弱的土著勞工動作稍慢,背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

  他只是悶哼一聲,手裡的動作更快了。

  這裡沒有慘叫。

  因為慘叫,會耗費本就所剩無幾的力氣。

  扶蘇的規矩,刻在每一個人的骨子裡。

  完不成今天的量,就沒有飯吃。

  連續三天完不成,就會被拖出去,成為後來者的警告。

  忽然。

  「嗚……」

  一聲低沉的,像是從地底最深處傳來的聲音,幽幽響起。

  正在巡邏的一名秦兵停下腳步。

  他感覺腳下的土地,輕微地顫了一下。

  「怎麼回事?」

  他身旁的另一名士兵,也皺起了眉。

  「好像是打雷?」

  可天上,只有雨,沒有雷。

  「嗚……嗚……」

  他手裡牽著的獵犬,突然變得焦躁不安。

  那條平日裡兇猛無比的惡犬,此刻夾緊了尾巴,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它的毛髮根根倒豎。

  不是對著人。

  是衝著那座被挖得千瘡百孔的礦山。

  「畜生,叫什麼!」

  秦兵用力拽了一下鐵鏈。

  獵犬卻死死地用四爪扒住地面,說什麼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它的眼睛裡,是極度的恐懼。

  仿佛前面不是一座山。

  而是一張正要吞噬一切的巨口。

  主礦道。

  地下近百丈深處。

  空氣混濁,充滿了汗臭和塵土的味道。

  數千名勞工,像螞蟻一樣,在狹窄的礦道里蠕動。

  他們麻木地揮舞著手中的鎬頭。

  「叮……當……」

  敲擊聲密集而單調。

  這裡,是離地面最遠的地方,也是離死亡最近的地方。

  忽然。

  「嘎吱」一聲

  一聲讓人牙酸的聲響,從頭頂傳來。

  整個礦道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支撐礦道的巨大木樑,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碎石和泥土,開始從岩壁的縫隙里「簌簌」落下。

  「滴答。」

  「滴答。」

  刺骨的冷水,從岩頂滲出,滴在一個勞工的臉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

  火把的光芒下,那道剛剛出現的裂縫,正在緩慢擴大。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死寂。

  礦道里,只剩下滴水的聲音。

  和所有人沉重的呼吸聲。

  一個滿臉皺紋,頭髮花白的老人,一把扔掉了手裡的鎬頭。

  他是一名秦人死囚,在被流放前,曾在蜀中當過幾十年的老礦奴。

  他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看著那道不斷擴大的裂縫,渾身都在發抖。

  「地龍……」

  「是地龍要翻身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吶喊。

  「要塌了!!」

  「快跑啊!!」

  這一聲,像是在一鍋死水裡扔下了一塊巨石。

  所有麻木的勞工,都像是瞬間被喚醒。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跑!」

  「快跑!」

  人群炸開了鍋。

  數千人,開始瘋狂地往唯一的出口涌去。

  「不許動!」

  「誰敢亂動!找死!」

  負責看守的監工,揮舞著皮鞭,沖了上來。

  「啪!」

  鞭子狠狠抽在最前面幾個人的身上。

  「都給老子滾回去!」

  「誰再敢跑,格殺勿論!」

  那名老礦奴沒有理會。

  他推開身邊的人,拼命往外沖。

  他知道,再不跑,就真的沒機會了。

  可他還沒跑出幾步。

  「吼!!!」

  一聲難以言喻的恐怖咆哮,從大地的最深處傳來。

  不是塌方。

  不是。

  是整座山。

  整座石見銀山,活了過來。

  它像一頭沉睡了萬年,卻被螻蟻的叮咬徹底激怒的遠古巨獸。

  霍然翻了一個身!

  「轟隆隆隆隆!!!」

  雷霆萬鈞!

  天崩地裂!

  無數噸的岩石和泥土,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轟隆砸下!

  那些碗口粗的支撐木樁,像一根根脆弱的牙籤。

  連一個呼吸都沒能撐住。

  瞬間,粉碎!

  擠壓!

  崩塌!

  吞噬!

  那條延伸了數里,容納了數千人的主礦道系統。

  連同裡面的所有生命。

  尖叫。

  哭喊。

  絕望。

  在短短的幾個呼吸之間。

  被徹底,活埋!

  地面上。

  扶蘇的營帳。

  他坐在一張桌案前,手裡拿著一支紅色的筆。

  面前,是一份昨日的報告。

  「三號礦道,清理廢渣,發現屍首九十八具,計損耗九十八件。」

  他面無表情地在報告末尾,畫了一個圈。

  然後,扔到一旁。

  就在他準備拿起下一份產量報告時。

  腳下的地面,驟然向上掀了一下!

  桌案上的燭台,重重地摔在地上。

  整個營帳都在劇烈搖晃。

  扶蘇的身體晃了晃。

  他沒有去扶桌子。

  而是霍地站起,一把掀開營帳的門帘,沖了出去。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他看到的一幕。

  讓他那雙永遠像古井一樣,毫無波動的眼睛。

  第一次,驟然緊縮。

  遠處的礦山。

  那座被他們挖了數月的礦山。

  肉眼可見地,矮了一大截!

  主礦道的入口,那個能容納十輛馬車並行的巨大洞口。

  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巨大無比,還在不斷向內塌陷的恐怖深坑!

  黑色的濃煙和灰白色的粉塵,混合在一起,沖天而起。

  像一朵死亡的蘑菇雲。

  瞬間,遮蔽了天上的月光。

  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

  空氣里,全是嗆人的,石頭被碾碎的味道。

  「大……大公子!」

  一個副將,連滾帶爬地從遠處跑來。

  他摔倒了。

  又爬起來。

  再摔倒。

  最後,是手腳並用地爬到了扶蘇的面前。

  他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是汗水,還是淚水。

  聲音里,帶著哭腔和極度的恐懼。

  「主礦道……主礦道……」

  他指著那個巨大的深坑,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整個……整個都埋了!」

  「三千多礦奴……全在下面!」

  扶蘇沒有說話。

  他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副將跪在地上,幾乎要崩潰了。

  他抓著扶蘇的褲腿,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還有……還有!」

  「王賁將軍的侄子!那個負責押運的百將,王離!」

  「他也帶隊在下面巡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