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
他的身體溫度實在是太涼了。
溫宛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態,仔細觀察著顧恆的脈象。
顧恆這些年來對於看病在這件事情已經無感了,聽手下人說皇后最近對一個女子很是上心就調查了一番。
沒想到會是北靖國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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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恆命不久矣,一條雖是都會逝去的性命,沒必要牽連人家好姑娘。
若是溫宛沒辦法救他,皇后必然會收回如今所有現有的寵愛,或許還會遷怒於她,沒必要。
所以顧恆才避開了皇后,私下裡找溫宛看一下。
能救,是好事。
不能救,也是意料之中。
總之,不能因為自己的事情影響到別人,這是顧恆不願意看到的。
溫宛眼睫微垂,膚若凝脂的小臉上滿是嚴肅認真。
她連呼吸都放輕了,就是為了能夠仔細的把脈。
雖然懂得不多,可是基本的脈象溫宛還是清楚的。
可是顧恆的脈象卻是讓溫宛有些琢磨不透,她從來都不曾見過這個脈象,也不知道這個脈象代表著什麼。
顧恆看到她緊皺著的秀眉還輕聲笑笑,溫柔詢問,「看不出什麼是嗎?這些年來的太醫也都是說看不出什麼,但是我的脈象和正常人的脈象半分都不同。
溫宛收回了手,將手腕上的手絹給拿開了。
纖細的手指直接就附在了顧恆的手腕處。
沒了阻礙物的隔檔更是可以清晰的察覺到他的溫度和尋常人不同。
顧恆見她神色認真也就不說什麼話來打擾她了。
溫宛這一次把脈的時候,腦海中不斷的湧入源源不斷的資料,上頭記載了許多許多人間醫本上面沒有的,這世間罕見甚至從未遇見過的病症。
找到了!
也不是找到了。
是溫宛手上的脈象和腦海中的其他資料對應上了。
俗話說,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別是元神,陽神,陰神。
元神是人最為主要的一個神,判斷一個人是否死亡的原因就是元神如今還在不在。
元神若不在了則就是命不久矣。
而顧恆體內的脈象恰恰在表述他體內的元神如今已經不在了。
也就是說,按照顧恆如今的身體狀況,他的確是撐不到弱冠之年。
顧恆今年二十歲,剛好是處於弱冠之年。
他撐不到的。
意識到這個結果的時候溫宛把脈的手還顫抖了一下。
顧恆問道,「怎麼了?」
溫宛搖搖頭,穩了穩自己的語氣說道,「我只是懂一些皮毛而已,的確是看不出什麼。」
倒是意料之中。
可惜也是可惜的,不過顧恆也並不會因此就責怪溫宛什麼。
「如今我們兩個心裡清楚就行,別把此事往外傳了,我母后那邊我會替你兜著,反正不願意讓你把脈的人是我,她拿我沒什麼辦法的。」
「你自己也千萬不要說漏嘴了。」
很難想像這是一個命不久矣的人能夠說出的話。
自己都已經這樣了還想著要維護身邊的人。
溫宛心裡五味雜陳,到底是笑著道了一聲好。
同顧恆分開之後溫宛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她怎麼會知道這些,腦海中又為何忽然冒出這些從不曾看過的資料?
三生鬼薄?
是那日自己夢中被人稱呼為主人的原因嗎?
夢中的那一次談話也讓溫宛走神了好久,因為太過於真實了,她甚至到現在連他們的語氣都記得清清楚楚。
也覺得那些人很熟悉,好似在哪兒見過一樣。
溫宛每一次細想的話就會頭疼,她也就只能作罷,順其自然。
回到曦和殿的時候殿中已經不像往日那樣平靜了。
瞧見清月忙前忙後的才知道雲斕回來了。
自從那日出宮之後雲斕就一直沒什麼消息傳回來,如今回來了?
溫宛走進殿中,果然看到雲斕正坐在餐桌前吃東西,絲毫不顧及體面,整個人還透著幾分悽慘的感覺。
溫宛走上前,「怎麼看上去這麼狼狽。」
雲斕含糊著應了一聲,沒聽懂說的是什麼好話。
見到溫宛一臉茫然,雲斕又重複了一遍,
「里浪窩呲完再嗦。」
你讓我吃完再說。
這下聽懂了。
溫宛讓丫鬟拿了一些好消化的東西給她,坐在一側等著雲斕吃完。
溫宛玉手托腮,饒有興致的盯著雲斕看,「你該不會出去這幾天一頓飯都沒吃吧?」
雲斕抽空看了溫宛一眼,然後極其悽慘的點了點頭。
溫宛有些驚訝,「這麼多天一頓飯都沒吃?」
雲斕撇著唇,點頭。
溫宛連忙拍了拍她的後背,心疼的說道:「可憐可憐,太可憐了,小心點吃別噎著,不夠的話宮中還有。」
「你怎麼不吃東西啊,走之前不是給你帶了許多銀子嗎?」
雲斕狼吞虎咽的,又端起一側的茶杯咕咚咕咚的喝下去,這才緩過來不少精氣神。
「我特喵要是知道會在荒郊野外三四天我一定會帶著吃食過去的,誰能想到那個傳說中的鬼醫門會在那麼偏僻的地方啊。」
「主要是我以前當鬼的時候習慣了,基本不吃人間的東西,如今做人做久了,胃裡總感覺空空蕩蕩的,我就靠著一點氣息吊著才能回來,還差點死在路上。」
雲斕可憐巴巴的看著溫宛,一副受了委屈求安慰的模樣。
溫宛也是連忙把雲斕給摟在懷裡,「摸摸頭,辛苦我們小雲斕啦~~」
寵溺的不行。
雲斕也是很好哄,雖然脾氣有些直,但是很重情義。
溫宛那日在蘆葦盪救了她之後,她就決定一心追隨溫宛了,甚至為了溫宛還暫時擱置了自己的深仇大恨。
雲斕從自己腰間拿出了一個圖紙,上面是她自己按照理解畫出來的路線,雖然看上去磕磕絆絆的,但是有標註,還是能分辨出的。
雲斕本想開始和溫宛講述這個地圖,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再一次委屈噠噠的開口,「我去找富貴兒的時候他還坐地起價,多要了我一年的氣運!」
溫宛怔住,被雲斕給逗笑了,「過幾日京城中會有一個極其盛大的節日,到時候我帶你去做一些好事,給你賺氣運。」
雲斕眼中滿是驚喜,「真的嗎?」
溫宛點頭,「嗯啊,施粥,做一些善事,這些和你在潯江救人是一模一樣的。」
得到溫宛的承諾之後雲斕就放心了。
「鬼醫門的地方不僅隱蔽,它也不是隨時隨刻都開著門的,我跟著富貴兒過去了京城以南的一處荒郊,那兒乍一看到處都雜草不生,可若是往裡面走就會看到一處建好的類似於客棧一樣的格局,只不過要比客棧大很多很多。」
雲斕環顧了一下四周,忽然找不到什麼對比的。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
「那種王爺住的宅子你知道吧?」
溫宛點頭,「知道。」
雲斕說:「鬼醫門的地方是那處宅子的三倍大。」
「鬼醫門每隔五日開一次門,你過去了可能恰好趕到鬼醫門閉門的時候,所以也是靠緣分,不過鬼醫門是真的很貴,我就看到富貴兒拿了好多的銀子過去。」
「將你的個人信息和要求一併寫在信封內,帶夠足夠的銀子,上交給鬼醫門,讓他們來看,至於能不能被選上還是要看鬼醫門背後的主子願不願意接。」
「信封富貴兒已經遞過去了,剩下的就等消息了。」
溫宛看著信紙上面溫宛標註的路線,「是從京城城中開始走的?」
雲斕點頭,「也不算太遠,就是你要經過一段很偏僻的地方,那個地方的遊蕩的鬼魂也特別多。」
溫宛只看了一眼就將上面的路線給記清楚了。
或許,改日可以過去拜訪一下這個鬼醫門。
「對了,你說的那個節日是什麼節日呀?」雲斕饒有興致的問道。
她還沒參加過人間這種盛大的活動呢,一定很熱鬧。
溫宛開口說道,「中元節。」
……
……
……
空氣中有那麼一瞬間的靜默。
雲斕雖說不太了解人間的這些東西,但是中元節三個字她還是聽過的。
而溫宛想也沒想告訴她中元節三個字的時候也意識到了什麼。
中元節……
不就是驅鬼的嗎……
雲斕一個小水鬼還去參加這個節日……??
不是去送死?
雲斕整個人身子都僵住了,「沒開玩笑吧?」
溫宛看到她僵硬的表情也是沒忍住笑笑,隨後寬慰道,「我忘了這一茬了,不過中元節還有一個別名是祭祖節,主要就是放河燈,祭祖,所謂的驅鬼也是在京都街道上會有一群跳天燈的,那些才是作法驅逐鬼魂。」
「我們只要不過去那兒就行,旁的就和尋常時候沒什麼區別的。」
雲斕試探著問,「真的?」
溫宛點頭,「放心好啦,不會讓你被驅走的,那日也會有很多鬼魂過來的,百姓還會在十字路口燒一些東西給她們,若驅鬼也是驅惡鬼。」
聽到惡鬼兩個字雲斕才是徹底放下心來。
「是噠!我可是做過十幾年善事的善鬼,傳說中的潯江江神呢!我怎麼可能會被驅走。」
如此想想雲斕倒是放心了,甚至開始期待中元節那一日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