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佐藤信重親自率領的那一路,是整夜行動中最沉重、也最關鍵的一刀。
目標只有一個:皇室宅邸,天佑天皇的居所!
這支隊伍約莫兩個中隊,兩百多人,分乘七輛改裝過的武裝吉普。
他們從南側街道摸向天皇居所時,正面遭遇了天皇衛隊的第一道防線。
這支內衛部隊人數不多,但卻是禮宮智仁在末世後從舊皇室親衛與各華族私兵中精挑細選,又請了北美退役教官反覆操訓過的。
他們據守在宅邸外圍一條不足百米的水泥窄道,將兩側民房改建成交錯掩體,還挖了半人深的交通壕。
幾挺輕機槍被巧妙布在臨街二層窗台,與地面火力形成高低搭配,整條窄巷被他們用最少的人手打成了一隻口袋。
佐藤的先頭車隊剛衝進巷口,迎面就撞上了三挺機槍的同時掃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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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的防彈鋼板在前幾發機槍彈下還能頂住,但很快就有士兵被火力從車上掀翻下去。
最前面的那輛吉普沒能衝出去多遠,左側輪胎被打爆,車身一歪,撞進路邊半塌的磚堆,又被一顆手榴彈砸中,連人帶車炸成一團火球。
火光照亮了整條巷子,也照亮了內衛掩體後一張張冷硬的臉。
佐藤重信坐在後方的一輛吉普車內,穿著和其他普通統制軍士兵一樣的軍裝,戴著鋼盔,佩刀掛在腰間,臉色在爆炸的火焰里忽明忽暗。
按照常理,這個地方屬於天皇宅邸的外圍街道,一般是不會直接駐紮內衛的,而是由外圍安保的普通統制軍例行巡邏。
沒想到今夜竟然布防如此嚴密,準備如此充分,仿佛是在等著他們過來!
想到這裡,統制軍司令、陸軍大將佐藤信重忽然反應過來,恐怕崇仁親王那個老狐狸,已經算到了自己今夜的行動!
該說不愧是帝國大腦嗎?未雨綢繆到這個地步!但如果僅僅想憑這些皇室內衛就阻止自己,那未免也太瞧不起自己這個帝國大將了吧!
想到這裡,佐藤信重拿起對講機,面目猙獰的朝著前面被打亂的統制軍厲聲下令道:
「集中火力打掉二樓窗戶!別站著對射!以小隊為單位散開,貼著牆根推進!交替壓制!」
隨著他的命令下達,原本擠在巷口的叛軍迅速分散,以三人為一組貼牆推進。
吉普車上的幾挺重機槍重新架起,對準兩側二樓機槍位進行長點射。
砰砰砰————
伴隨著皮革被猛然撕裂的咆哮聲驟然響起,大口徑機槍彈打得磚牆碎屑橫飛,一個皇室內衛機槍手不幸被子彈穿中,右肩瞬間爆碎成一團血霧,慘叫著從窗口仰倒下去。
樓下兩名皇室內衛上前接替火線,卻也被巷口射來的金屬風暴壓得抬不起頭。
趁著這個空檔,兩組叛軍從兩翼同時突入,將燃燒瓶和手雷砸進巷內第一道掩體。
BOOM!BOOM!!
爆炸連成一片,整條巷子被煙塵與火星灌滿。
然而,即使遭遇如此猛烈的火力,這些皇室內衛也並沒有像預期那樣潰退。
在第一道掩體失守後,他們迅速把預備兵力全部投入第二道防線,且戰且退,以兩三人為一組交替掩護,每退一截便用密集的短點射把追兵壓住。
叛軍每向前推進一步,都要留下數具屍體,子彈和手雷不斷在窄巷裡折返,雙方距離最小時不過二十米。
一個叛軍軍曹被炸斷了左臂,仍趴在地上朝前爬了兩三米,才被內衛一槍點中後心。
另一邊,內衛一名年輕士官中槍倒地,胸前防彈衣上兩個彈孔還冒著青煙,他被拖到門後時已經沒了氣息。
統制軍司令員、陸軍大將佐藤信重此刻已經來到了吉普車旁,緊握著佩刀,眼眶泛紅,不知是被這慘烈戰況燙的,還是被這拖得太久的戰鬥激怒了。
他拔刀出鞘,刀尖斜斜指向夜空,聲嘶力竭地吼道:「進め!死ぬまで止まるな!陛下を國賊の手から奪い返すぞ!」(前進!至死不休!把陛下從國賊手裡奪回來!)
「為了扶桑,天誅國賊!!!!」
「為了扶桑,天誅國賊!!!!」
....
話音落下,在他身後,更多士兵嚎叫著朝巷內衝鋒!
一支敢死隊抱著炸藥包,硬是頂著交叉火力撲向第二道掩體,為首的那個在距掩體三步遠時被機槍掃中,卻仍將嗤嗤冒煙的炸藥包扔進了沙袋後。
BOOM——
一聲巨響,兩挺輕機槍同時啞火,炸開的沙袋與碎肉混在一起飛上半空。
....
另一邊 ,天皇住所內,天皇內衛隊長禮宮智仁幾乎是撞開障子闖進來的。
他額角帶著一塊被流彈擦出的血痕,氣息比平日更亂,卻仍強自壓著,未肯在十歲的天皇面前露出半分慌亂。
他撲通一聲跪伏在榻榻米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席面,聲音比外面越來越密的槍聲更響一分:「殿下,叛軍已突破第二道防線,臣的部下正在前面拼死阻滯,但最遲十分鐘之內,這裡就會失守!」
天佑天皇正端坐在內室中央,小小的身子裹在寢袍外披著的菊紋羽織里。
隨著外面的槍聲越來越響、爆炸的震動越發明顯,他已經能聽到那些如惡鬼般的嘶吼聲。
可即使現在被嚇得面無血色,渾身微微顫抖,他也努力的挺直了自己的腰背,那雙比尋常孩子沉靜許多的眼睛直視著禮宮智仁:「外面的人,都是來抓我的嗎?」
禮宮沒有抬頭,只將額頭抵得更緊了些:「是。佐藤重信擁兵作亂,以「清君側」為名,實則要挾持陛下,借聖意號召天下。他是什麼樣的人,殿下已經知道了。」
BOOM!!
忽然,外面傳來一聲如同驚雷般的巨大爆炸,火光將紙門映得如血一般紅。
聽到這巨大的動靜,禮宮智仁瞬間回首望向爆炸方向,怒目圓睜!
是重炮!!佐藤信重那個老逆賊徹底瘋了!!竟然敢用重炮炮擊天皇宅邸!!!』
一時之間,隨著爆炸聲響起,整個天皇宅邸地動山搖,幾片塵土從天花板簌簌落下,落在天皇瘦削的肩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天佑天皇下意識地握緊了膝上的小刀,那是禮宮前些日子親手放在他枕下的「護身刃」,刀柄上還纏著崇仁親王年輕時用過的舊絛繩。
「我們……我們能逃去哪裡...」他被這聲重炮嚇得聲音有些發顫,眼眶已經紅了,卻硬是沒有落淚。
「橫田基地!」禮宮智仁語氣斬釘截鐵,他緊接著解釋道:「那裡已經被周邦軍事委員會接管,崇仁親王有令,若城內失控,便由臣護送陛下立刻出城,前往橫田,尋求周邦庇護!」
他直起身,向前膝行兩步,堅定的低聲道:「請恕臣無禮,但請陛下跟臣走。」
天皇沒有動,只轉頭望了一眼身後那扇朝北的窗,窗外是整座正在燃燒的福生市,半邊夜幕已經被火焰和流彈點亮。
他吸了吸鼻子,忽然小聲問:「爺爺呢?他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聞言,禮宮智仁喉結下意識滾動了一下,而後低聲道:「親王大人……另有安排。殿下,請先隨臣離開。」
天佑天皇看著他,像是想從那張笨拙而忠實的臉上找出一個自己能相信的答案。
過了幾秒,他慢慢爬起身,赤足踩在榻榻米上,走到禮宮面前,將自己冰涼的小手遞了過去:「那……我們走。」
禮宮雙手接住那隻手,像接住整個扶桑最後一點星光。
他重重一拜後拉起天皇,將一頂早就準備好的鋼盔扣在那顆小小的腦袋上,又用一件士兵的舊外套裹住他,然後半蹲下身,把天皇背到了自己背上。
「殿下,外面會很黑,也會很吵。請抓緊臣,千萬不要抬頭,也不要發出聲音。」
他剛低聲說完,就感到一雙小手死死環住了他的脖子,他沒再回頭,推開側門,沿早就探過兩次的窄廊朝後院跑去。
身後,忠實的土卒們正在用最後的時間,把那條只屬於皇室的血色通道,一寸一寸地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