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福生核心區東側,一座舊式宅邸深處,與外面那片腐臭死寂的窩棚區相比,這裡像是另一個時代被遺忘的殘片。
宅邸的主臥室極大,鋪著厚厚的西洋絨毯,一張紅木大床靠牆擺著,帳幔半垂,空氣里浮著淡淡的薰香與女人身上殘留的脂粉氣。
床上一男兩女睡得正沉,男人叫岩崎義明,三菱財閥的代表,此刻正摟著兩個年輕女人,呼嚕打得又粗又響。
外面幾層院牆裡,他平日裡豢養的那些私兵大多也倦怠了,三三兩兩靠坐在門房和廊下,連巡邏都只是象徵性地兜著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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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槍聲是在他睡得最沉的時候突然響起來的,先是幾聲零星的步槍點射,接著是一串極短促的掃射,而後戛然而止,只剩夜風拍打門窗的輕響。
聽到槍聲,熟睡中的岩崎義明被猛然驚醒,一下從床上彈起,額上還沾著汗,眼珠混濁而驚惶地瘋狂轉動。
兩個女伴也被驚醒,一個尖叫著往被子裡縮,另一個打著顫伸手去抓他的赤裸的胳臂,卻被他一把揮開。
「何の騒ぎだ!誰だ、こんな夜更けに!」(吵什麼!誰他媽的這麼大膽子!)
他翻身下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和服外袍胡亂往身上一裹,連腰帶都顧不上系,赤著腳就往房門走,嘴裡還在不停咒罵:
「ここが誰の屋敷か知らんのか!」(不知道這是誰的宅邸嗎!)
然而,他的手才剛抓住門把手,門卻先一步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嘭!
猝不及防,他整個人被木門撞得慘叫著踉蹌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還不待他反應,幾道雪亮的手電光已經同時從門外射了進來,直晃晃的釘在他臉上,刺得他眼前只剩下一片慘白,什麼也看不清。
他下意識偏過頭,抬起一隻手擋在額前,聲音因暴怒和恐懼而變了調:「貴様ら!誰の兵だ!分をわきまえろ!」(你們這些混蛋!誰的手下!不知好歹!)
幾個身影堵在門口,沒有回答。
一個繫著白色頭帶的青年軍官從手電光後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照片,面無表情地朝他的臉比了比,然後點了點頭:
「岩崎義明、確認しました。」(岩崎義明,已確認。)
岩崎義明瞳孔猛地一縮,似乎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張開嘴,那句「等等」還沒來得及出口,青年軍官已經抬起了手槍。
槍口離他額頭只有半尺遠。
砰——
沒有絲毫猶豫,扣動扳機,一枚子彈從槍口射出,鑽入眉心,緊接著岩崎義明的後腦勺便跟西瓜似的炸開,混著碎骨和腦漿的血霧猛地噴在身後兩個女人臉上。
一個當場失禁,癱在床上發出啊啊的尖叫;另一個則像被割開喉嚨的雞,尖叫聲尖銳得幾乎要刺穿耳膜。
青年軍官沒有猶豫,將槍口往旁邊一偏。
砰砰——
兩聲槍響過後,尖叫聲戛然而止。
他收回手槍,朝岩崎義明歪斜在地板上的屍體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像在行一個極短促的軍禮,又像在給這個即將消失的家族送葬。
等他重新直起腰,臉上的神情已冷如鐵鑄。
他轉過身,朝身後的士兵一揮手:「岩崎家の者、全て始末しろ。一人も逃がすな。」(岩崎家的人,全部處決。一個都不許放走!)
「嗨一!!」
接到命令,士兵們迅速如捕獵的狼群般散開。
緊接著,整座宅邸便像被投入了滾水的蟻巢,槍聲、求饒聲、慘叫聲從不同的院落與房間同時炸響。
有人在廊下被追上,胸前噴出幾朵血花抽搐著倒地;有人抱著孩子縮在櫃中,被拖出來後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和家人疊在了一起;有人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鬢邊白髮亂成一團,後頸卻仍被一刀斬下。
血腥氣從每一道門縫裡滲出來,和著薰香與夜風,越來越濃,越來越稠,漸漸覆蓋了整座宅邸....
同一片夜幕下,殺戮在福生市核心區的每一處高牆深院裡同時綻放。
三井財閥代表益田泰三的宅邸中,槍聲從後門響起時,他正摟著一個十四歲的少女睡在二樓的榻榻米上。
院牆外傳來兩聲悶哼,緊接著是私兵慌亂的叫嚷,再然後便是軍靴踏碎玻璃窗的脆響。
有人從樓梯間衝上來,將一具斷了氣的家僕從二樓摔下一樓。
益田泰三哆嗦著滾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一把簇新的白朗寧,剛把槍口對準樓梯口,就被三發子彈打穿了胸膛,像只被碾扁的青蛙般貼在牆上,血順著牆紙的菊花紋路緩緩淌下。
住友正輝的宅邸更早一步被圍,他家養著六七個槍法不錯的私兵,反應過來後在院內假山後與統制軍對射了幾輪。
進攻的青年軍官等了半分鐘,便下令朝院內發射火箭彈。
BOOM!!
爆炸的火光瞬間撕碎了枯山水和石燈籠,也將殘存的幾個私兵連同住友正輝的書房一起送上了天。
但並非所有行動都如此順利,德川忠彥的府邸,始終沒能被攻下來。
作為舊華族勢力的代表,德川家在末世後依舊保留著一套極嚴苛的私兵體系,成員多數出身舊御林衛與自衛隊特戰單位,訓練有素,裝備也遠勝尋常統制軍。
襲擊隊剛翻過東牆,就迎面撞上了兩支交叉布置的自動步槍火力。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叛軍當場被打成了篩子,其餘的被迫退到牆外,依託一輛武裝吉普與院內的德川家私兵對射。
一時間,整條街道都被密集的槍口焰照得通明。
德川家私兵不但守住了正面,還從側門派出小股兵力反包抄,差點把佐藤派來的這支小隊夾死在窄巷裡。
帶隊的青年軍官滿臉是血,倚著牆角用無線電嘶吼求援,語氣里滿是不甘與氣急敗壞:「德川家は手強い!西側から同時に突け!早く!早く!」(德川家很難啃!從西側同時突擊!快!快!)
....
消息像一股看不見的電流,在軍官、私兵、家族眼線和各方勢力的衛隊之間飛速竄動。
駐守在城東的兩支統制軍聯隊率先傳來零星槍聲,緊接著,西區、南區也先後爆發出交火。
有的部隊忠於佐藤,一接到命令便裹挾著士兵衝上街頭;有的還效忠於皇室或正暗中觀望,卻因為一支來歷不明的巡邏隊誤入防區而被迫開火。
原本就緊繃到極點的城市,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
各派系的人馬在街角、橋頭、舊商場前不斷相遇,連身份都來不及確認,就先朝對方亮出了槍口。
一時間,整座福生市像一鍋被攪翻了的沸水,子彈在狹窄的巷道里橫飛,汽車被炸翻後熊熊燃燒,探照燈在硝煙中旋轉,血從破碎的石板路上一路流進污水溝。
軍用吉普和裝甲車撞開路障,在滿是彈殼的街道上橫衝直撞;有些私兵甚至連敵我都分不清,只看到人影就扣動扳機。
槍聲、爆炸聲、號令聲、求救聲混成一團,把這個曾經還能勉強維持秩序的聚集地,徹底拖入一片兵荒馬亂的血色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