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2章 反賊自己跳出來了!

  凌晨四點,橫田基地還裹在一層薄而冷的夜色里。

  現在離天亮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遠處多摩丘陵的輪廓像一道沉默的脊背橫在天邊,半空浮著從跑道方向漫過來的夜霧,把基地里最後幾盞未熄的探照燈暈成一團團渾濁的光。

  周邦軍事委員會總參謀長吳斌的臨時寢室不大,原是橫田基地的普通軍官宿舍,內里陳設非常簡單,一個單人衣櫃、一張辦公桌、以及一張單人鐵床。

  軍旅幾十年,吳斌早就養成了警覺的本能習慣,尤其是身處扶桑這種陌生環境,他整個人幾乎全天都是緊繃著的,哪怕睡覺也是如此。

  所以當門外急促的腳步聲才剛拐過走廊轉角時,他就已經睜開了眼。

  醒過來的他沒有絲毫拖沓,直接一把掀開毯子坐起身,雙手在黑暗中迅速摸過床頭,外套沒披,只把壓在枕下的配槍套抓在了手裡。

  也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短促而克制,帶著請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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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報告!」

  「進。」他的聲音沒有半點剛從睡夢中醒來的沙啞。

  門被推開,一名中校參謀快步走了進來。

  中校參謀沒有開燈,只借著走廊漏進來的那點冷光,低聲而急促地匯報導:

  「報告首長,福生聚集地內爆發嚴重內戰,現在戰火已經燒遍全城,到處都是部隊在交火,情況非常複雜!」

  「根據北美方面安插在福生聚集地內的情報線路匯報,就在半小時前,扶桑統制軍內以統制軍司令員、陸軍大將佐藤信重為首的強硬派,打著『清君側』的名號,悍然發動軍事政變!」

  「更具體的進展,城內的情報人員還在繼續核實當中!」

  「內戰?」聽到這兩個字,吳斌眼神倏地一凝,睡意已經散得乾乾淨淨。

  不過他並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在腦海中飛快地釐清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叛亂對軍事委員會意味著什麼。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這是一件好事!

  叛亂是誰發動的?扶桑內部的強硬派,而誰是扶桑內部的強硬派?這正是他和參謀團隊過去兩天反覆推演、卻始終難以精準定位的那幫人。

  畢竟周邦也才剛進駐扶桑,根基實在太淺,情報網別說滲進福生市了,就是眼下這場叛亂的具體進展,都還要通過北美方面的信源才能摸到個大概。

  在這種局面下,他最擔心的不是敵人跳出來,而是敵人縮在暗處,像地鼠一樣打一槍換一個洞,讓軍事委員會在扶桑陷入無休無止的治安泥潭。

  現在好了,對方自己把腦袋伸出了草叢,那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

  但說這是件好事,那也有一個前提:就是這場叛亂的規模,不能失控!

  更準確地說,至少天皇不能死在亂軍中,萬一那些發狂的刀子連天皇也一起抹了,這場戲就唱不下去了。

  對現在的軍事委員會來說,天皇可以不做權力核心,但必須作為一個象徵活下去。

  否則,一個沒有天皇的扶桑,將徹底退化成一片敵意的汪洋,到那時別說反哺國內,光是鎮住這片島就要搭進去不知道多少軍力和時間。

  畢竟軍事委員在扶桑既沒有完整的基層行政網絡,也沒有足夠的治安力量。

  在這個時間節點上,必須依靠扶桑原有的統治機器來維持秩序、組織生產、馴化民眾。

  而天皇,則是這台機器上最關鍵的一環,有他在,很多事情能少流很多血。

  所以,叛軍要清,但得按軍事委員會的節奏來清;人要保,但得按軍事委員會的需要來保。

  現在那幫強硬派明面做的是在反軍事委員會,實際上是在幫軍事委員,替軍事委員會做了不能做的髒活!

  等他們殺夠了,軍事委員會再以平叛之名進場,把剩下的殘局一股腦接過來。


  他在思考,今晚這場亂子背後,到底有沒有北美的影子?

  剛談判完,北美人前腳還信誓旦旦要配合移交,後腳扶桑就炸了,這時間點過於精準。

  若北美只是作壁上觀,那是壞;若他們就是想借叛軍之手攪亂扶桑,給軍事委員會製造一個爛攤子,那就是毒。

  但無論如何,對吳斌來說,與其花費心思去猜,還不如一力破萬法!

  今晚以及往後扶桑的核心其實就兩個字:天皇!

  只要把天皇捏在手裡,就能不變應萬變!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立刻對中校參謀道:「傳令,火種突擊隊第六大隊,立即抽調兩個中隊整裝進入福生聚集地,直撲天皇宅邸,給我把天皇搶出來,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其人身安全帶回橫田基地!」

  「沿途但凡阻擋任務執行的,可不用請示直接擊斃!」

  「同時,再聯繫北美方面,就說城內發生重大治安惡化,讓他們履行軍事條約,立刻派遣部隊進城平息叛亂!」

  對於讓美軍進城平叛這個想法,其中也藏著吳斌的深意,一來如果這叛亂背後真有北美的影子,那就正好讓他們進城和日軍火併吃吃苦頭,明白什麼叫自食惡果!

  二來也能順便檢驗下扶桑這幫北美駐軍現在的戰鬥力還剩下多少,方便後面的布局。

  「是!」中校參謀領命,立即轉身小跑出去。

  很快,隨著出動命令下達,不到10分鐘的時間,第六大隊兩個中隊的火種突擊隊戰士抵達指定地點集結完畢。

  夜色很濃,臨時車場的夜霧還未散盡,但那些從兩排板房中次第奔出的身影,已經將整片集結區攪起一股無形的肅殺。

  踏踏踏——

  沒有任何人說話,只有軍靴踏在水泥地上那低沉而齊整的節奏,像一段被精確切碎的戰鼓。

  兩百餘名身著龍脊-IV外骨骼的士兵迅速列隊完畢,炭灰色的複合材料外殼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夜露,被遠處探照燈一照,冷光如同結了霜的鱗甲。

  泛光下,一排排重火力掛架森然如刺,頭盔合上的聲音密集如落雨,全景夜視鏡同時放下,鏡面射出極淡的幽綠色微光,像一群剛從深海里浮出的鋼鐵獵食者。

  第六大隊大隊長徐峰站在隊列前方,他比其他戰士明顯高出一截,暗紅色肩紋在外骨骼甲冑上如兩道凝固的舊血,他連動員令都沒有喊,只抬起右手,比出一個戰術動作。

  「目標:天皇宅邸。任何阻擋者,一律清掃。現在,登車!!」

  話音落下啊,所有人同時向右轉,兩百多具外骨骼同時啟動時的伺服電機聲如同一頭巨獸舒展全身關節,低沉而連綿。

  他們保持著戰鬥隊形朝運輸單元跑步前進,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踩出極輕微的凹痕。

  跑動時,背架上的重機槍、火箭筒和彈藥箱隨著動作輕微起伏,那些足以壓垮尋常人的負重,在他們身上卻像是長在骨血里的一部分。

  幾道探照燈光緩緩掃過,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利,如刀叢掠過夜色。

  重型運輸車的引擎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咆哮起來,排氣管噴出黑色尾氣,車燈雪白,切開夜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