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並不好討好，衛希景想到了南山。
南山最近有一場不公開的拍賣，裡面會流出一批還沒有正式上市的信息素試劑。
據說來源很複雜，和好幾個高級實驗室有關，其中甚至混有從S級Alpha與高適配度Omega身上提取的信息素樣本。
這種東西，對普通人來說只是昂貴又危險的玩意。
可對李既明不一樣。
李既明選擇性徵學院，不管真正目的是什麼，都一定和信息素有關。
不可能真的只去跟omega幽會吧。
只要他拿出足夠稀缺的試劑，李既明就不可能完全不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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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希景心裡的陰鬱一點點壓下去，臉上重新露出一個笑。
「既明哥，為了慶祝你順利進入醫學院，我們去南山吃飯好不好？」
南山是帝都出了名的銷金窟。
表面上是一家開在山上的餐廳，講究清雅，講究私密，講究食材從哪個區空運過來，哪片菜葉被哪種泉水洗過。
李既明理解不了這種地方。
一份白菜賣幾百幣。
一壺茶抵得上錫河普通人半年收入。
端上來的東西少得可憐，盤子卻大得離譜，服務生還要站在旁邊介紹這棵白菜曾經聽過哪位音樂家的曲子。
李既明第一次去的時候，只覺得帝都人是吃飽了撐的，錢多得沒處花。
更何況，南山不只是吃飯的地方。
那裡背後有拍賣，有交易，有很多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帝都的貴族喜歡這種地方，因為在那裡，他們能花錢買到規則之外的東西。
李既明總覺得衛希景不懷好意。
「不去了。」他冷淡拒絕，「我想看書。」
他說完，重新低頭翻開資料。
他馬上就要去醫學院了，之後和衛希景的接觸不會太多。
他也不一定非要往軍部發展。軍校的優績，加上醫學院的履歷，在這個即將迎來權力更迭、急需新鮮血液的帝國里，一個背景乾淨、能力出眾的A級Alpha，遲早會成為各方爭取的對象。
衛希景對他來說，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必要了。
反而因為那個突如其來的吻，他身上的危險正在逐漸超過能夠提供的利益。
對於一個利用價值正在下降、又明顯心懷鬼胎的人，李既明已經不想再花太多精力應付。
衛希景看著他冷淡的樣子，心裡暗罵一聲。
李既明果然是用完就想把他扔了。
事情還沒徹底辦完，便已經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了。
冷血得可恨。
偏偏他低頭翻書的樣子還是很好看。
日光停留在李既明的睫毛和鼻樑上，將他的輪廓照得清晰。他翻動書頁時，指尖從紙面輕輕划過，神情專注得仿佛世上沒有任何人值得他分心。
衛希景看著他，心裡的惱怒反而變成一種更難忍受的渴望。
他想讓李既明抬起頭。
想讓那雙冷淡的眼睛只看著自己。
哪怕裡面裝著的是算計、厭煩和虛假的溫柔，也好過像現在這樣，連一點注意都不願意分給他。
衛希景臉上仍舊帶著笑，語氣甚至有幾分討好的調侃。
「李醫生，南山這次有一些提前流出的信息素試劑，聽說還沒正式上市。你以後要研究信息素，這些東西肯定對你的醫者生涯有好處。」
李既明翻書的動作停住，動心了。
他確實想要試劑，他也明白衛希景是在誘惑他。
可是這種試劑貴到離譜。尤其是沒上市、沒公開渠道、還帶著某種實驗性質的信息素試劑，普通學生根本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李既明臉上的冷意稍微緩和了一些，卻仍舊裝作推辭。
「不用了，希景。我去了也沒錢，就不耽誤這個時間了。」
衛希景盯著他的眼睛，忽然很認真地說：「沒關係，明哥。你親我一下，我就幫你把全部試劑買了。」
周圍似乎安靜了一瞬。
李既明的臉色差點冷下來，他心裡暗罵一聲，他衛希景在公共場合跟他調情這一舉動很是無恥。
他快速掃視了周圍，沒人注意到後，面上勉強擠出一個笑，乾笑兩聲：「哈哈，希景，別說笑了。」
衛希景看著他僵硬的表情，眼底閃過一點失落。
他不是看不出來李既明的抗拒。
可看出來又怎麼樣？
他喜歡李既明。
他想親他，想抱他，想讓李既明看向自己的時候不只是利用和敷衍。他想得太久了，久到偶爾會忘記李既明願不願意。
可他也明白，現在還不是時候。不能嚇跑他。
「開玩笑的，明哥。」衛希景很快笑起來，「你就算不親我，我也會給你買的。」
李既明這次是真不想要了。
他還不想為了幾支試劑賣身。
反正他進了醫學院，遲早會接觸到治療信息素紊亂症的藥品。哪怕南山這批試劑再稀缺，也不值得他在衛希景面前低頭到這種程度。
信息素藥劑說到底也不過幾類。
抑制，誘導，穩定，興奮。
市面上正規藥品上市前，都要經過一整套漫長流程。
先做臨床前動物實驗，確認基礎毒性和代謝風險；再做一期人體試驗，看安全性；二期試驗確認劑量和初步效果；三期大規模對照試驗，證明它真的有效，副作用可控；上市後還要持續監測。
每一步都要錢，要時間，要樣本。
也正因為這樣，真正能上市的藥品少得可憐。
南山的信息素試劑絕不是正常途徑來的。
它們多半跳過了正規審查，甚至可能只是某個實驗室的半成品，或者貴族私下資助項目里流出來的失敗樣本。
效果可好可壞，像抽獎似的。
副作用可能比醫書還厚。
運氣好，馬上見效。運氣不好，馬上送命。
李既明是想救李既星，不是想害李既星，他不會拿李既星的命去賭這種東西的效果。
「真的不用了，希景。」李既明拒絕得生硬，「我怎麼能花你的錢呢。」
衛希景臉上的笑淡了一點。之前李既明可沒跟他這麼客氣過。
李既明賺得其實不少，只是他的開銷也大。
每個月往返錫河的機票，寄回家裡的生活費，以及李既星長期使用的藥物，幾乎能夠耗盡他所有收入。
衛希景和李既明認識之後，心疼過李既明。
是真心心疼過。
他見不得李既明吃最便宜的飯，穿洗得發白的舊訓練服，明明手腕受傷卻捨不得買好一點的修復貼。
衛希景明里暗裡替他補貼過不少東西。
食物、衣服、訓練裝備、學習資料。
甚至有幾次往返錫河的機票，也是他讓人繞了幾個圈子，假裝成任務補貼替李既明解決的。
明明在之前，李既明接受得坦然。
所以衛希景聽到李既明說「我怎麼能花你的錢」，就意識到他是在跟自己劃清界限。
怒意幾乎一下子衝上來。
他險些想釋放信息素。頂級A級Alpha又怎麼樣？
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用信息素壓制，讓李既明對他主動一點，不，或許都用不到信息素，只要收回他交換生的資格就好。
衛希景到底沒有失去理智。
他很清楚，一旦真給李既明造成什麼利益上的損失，他只會厭惡自己，防備自己，然後毫不猶豫地找下家。
衛希景不想要那樣的結果
於是衛希景把那點怒火壓下去，眼神反而軟下來，像有些受傷，又有些哀求。
「既明哥，你這話什麼意思？」他說，「別這麼見外好嗎？」
李既明看著他。
衛希景長得實在好。
委屈起來時，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會顯得濕亮，眼尾微微垂下，像是被李既明一句無心的話傷得厲害。
倘若不知道他骨子裡是什麼樣的人，大概真會被這副神情騙過去。
李既明沉默了幾秒。
他不想去。
也不想再拿衛希景的東西。
可醫學院的正式通知尚未送到，後續手續也沒有完全辦妥。
更何況，衛希景背後站著衛家。這樣的人即使暫時失去價值，也不能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徹底得罪。
李既明不是意氣用事的人。
他很討厭衛希景。
可討厭歸討厭，利益歸利益。
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於是他垂下眼，語氣緩了一點。
「好吧。」
衛希景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點被刻意擺出來的委屈頃刻消失，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近乎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