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結束後的第二天,李既明還沒有收到醫學院的正式通知,衛希景便急匆匆地找了過來。
李既明正在圖書館。
午後的陽光從高窗斜照進來,落在他面前攤開的書頁上。
他垂著眼,右手握筆,正在一張紙上整理面試時沒有答完整的問題。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手腕。指骨修長,虎口和掌側卻留著常年訓練磨出來的薄繭。
李既明看書時一向專注。
眉眼低垂,唇線平直,整個人像與周圍隔著一層透明的牆。圖書館裡人來人往,翻書聲、腳步聲和竊竊私語都落不到他身上。
衛希景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了他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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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很喜歡看李既明這副模樣。
安靜,冷淡,鋒利。
像一把沒有主人卻已經開了刃的刀。
衛希景卻只想把它握進手裡。
可一想到李既明很快就要進醫學院,還是那個滿是Omega的第二性徵學院,他心裡那點隱秘的愛意便迅速化成了焦躁。
他幾步走過去,在李既明對面坐下,壓低聲音問:「既明哥,你為什麼要去性徵學院?」
李既明筆尖一頓,抬眼看他。
他的神情很平靜,像早就料到衛希景會來問。
「你怎麼知道的?」
衛希景笑了笑:「我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了。」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這種保密信息,只是一件他隨口問一句便能得到答案的小事。
李既明捏著筆的手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衛家的人能將手伸進醫學院並不奇怪。
可這種被人時刻盯著的感覺,仍舊令他不快。
他很快垂下眼,繼續在紙上寫字。
「我有我的考慮。」李既明說。
「什麼考慮?」
衛希景皺著眉:「臨床不好嗎?你以後如果還要進軍部,臨床才是最適合你的。性徵學院那種地方……」
他說到這裡,像是意識到這話不該在李既明面前說得太難聽,於是硬生生停住了。
衛希景無法理解李既明的選擇,並不是單純輕視性徵學院。或者說,輕視只是其中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李既明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
李既明從不把野心掛在嘴邊。他甚至很少主動談起自己想要什麼。
可衛希景看得出來。
李既明這種人,心思縝密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忍,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拿好處,什麼時候該假裝什麼都不懂。
他接受衛希景的幫助,卻從不依賴他。
就像一個在陡坡上獨自攀爬的人。
伸到面前的手也好,腳邊凸出的石塊也好,只要能夠借力,他都會毫不猶豫地踩上去。
可他永遠不會把自己的全部重量交給任何人。
這樣的人,怎麼會選性徵學院?
性徵學院這種被邊緣化的學院,配不上李既明的野心。
更何況,性徵學院幾乎全是Omega。
一想到這裡,衛希景心裡那點焦躁就又燒起來了。
李既明太招人。
他自己大概沒有多少自覺,可衛希景再清楚不過。
李既明走在路上,總有人回頭看他。Beta、Omega,甚至一些Alpha也會將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他身上有一種很吸引人的氣質,和帝都那些養尊處優的Alpha完全不同。
他很少笑,也絕不去討好誰。制服永遠穿得一絲不苟,領口扣得嚴密,神色冷淡得像誰也進不了他的眼。
偏偏就是這種冷淡,更容易令人產生征服欲。
衛希景第一次見到李既明時,也曾想過讓這個人低頭會是什麼樣子。
那些貴族Omega或許也會這樣想。
衛希景越想越不舒服。
李既明每次出去都有人搭訕,雖然他從來不理,或者禮貌拒絕,可性徵學院裡的Omega不一樣。
那些不是普通Omega。那是一群高素質的貴族Omega。
他們有漂亮的臉,體面的家世,良好的教育。
他們不需要像外面那些人一樣莽撞地衝上來搭訕,只需要在課堂上講幾句專業知識,在實驗室里幫李既明遞一次資料,在病例討論時和他並肩站一會兒,就能順理成章地靠近他。
李既明能頂得住誘惑嗎?
他是Alpha,一個身體和欲望都正常的Alpha。
衛希景只是想像了一下李既明和某個Omega站在一起的畫面,就覺得胸口發堵。
那個Omega或許很漂亮,或許家世顯赫,身上帶著被精心照料出來的柔和香氣。
李既明會低頭聽他說話,會因為對方提出了有價值的意見而露出讚許的神情,也會慢慢習慣那個人待在自己身邊。
再往後呢?
他們會不會一起進實驗室?一起查資料?一起吃飯?
那個Omega會不會趁著李既明不注意,偷偷用信息素引誘他他?
李既明會不會有一天也對那個人笑?
衛希景被自己的腦補氣了個半死。他真的有些後悔幫李既明拿到這個名額,不僅不該幫,他還應該去阻止李既明去醫學院的。
誰能想到李既明會去性徵學院呢。
「既明哥,」衛希景忍著火氣,聲音卻放得很軟,「你跟我說實話,為什麼一定要去性徵學院?」
李既明合上筆帽,看向衛希景。
他知道,太過敷衍衛希景不會善罷甘休,他略微停頓片刻,儘量讓自己顯得真誠。
「因為我是A級Alpha。」
衛希景一怔。
李既明語氣平淡:「我不想一輩子被S級Alpha的信息素壓制。所以我想去信息素壓制方向。」
這個理由聽上去很合理。
至少從李既明嘴裡說出來,很像真的。
他討厭等級差距,討厭S級Alpha天生高人一等,討厭那種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徹底彌補的壓制感。
衛希景知道他討厭。
也正因為知道,他才更不相信。
「可是市面上有很多抗壓製藥劑。」衛希景盯著他,「不只是抑制發情,也可以降低自己受到他人信息素影響的程度。軍校也有相關訓練。你如果只是為了這個,根本沒必要去性徵學院。」
李既明沒有說話。
衛希景繼續道:「而且那些藥劑對高等級信息素的屏蔽能力雖然弱,但性徵學院現在也沒有真正成熟的突破。你去那裡,兩年未必能研究出什麼。」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
他的意思是:你在騙我。
李既明當然是在騙他。
可他臉上看不出任何心虛,只是淡淡道:「那也要有人去研究。」
衛希景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那點不安更重。
李既明不是一個會為了虛無理想犧牲前途的人。
他現實,冷靜,甚至有些殘忍。
除非性徵學院裡有什麼他必須要去的東西。
或者什麼人。
衛希景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性徵學院是不是有他喜歡的Omega?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衛希景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他開始在腦中不斷回想李既明身邊出現過的Omega。
軍校里Omega不多,和李既明有過接觸的更少。
李既明平時潔身自好,大部分時間不是訓練就是上課,要麼就是兼職賺錢。剩下的時間裡,大多和衛希景待在一起。
衛希景想了一圈,沒想到什麼可疑的人。
可是他認識李既明的時候,李既明已經大二了。
那大一的時候呢?
會不會那時候有一個Omega?
也許那個Omega家世很好,和李既明因為身份差距沒能在一起。也許李既明對那個人許下承諾,說等他進入醫學院,等他有了體面履歷,等他前途坦蕩,就去找他。
這個猜測荒唐得毫無根據。
可衛希景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他甚至已經想像出李既明站在某個Omega面前,低聲對他說「我來了」的畫面。
光是想到這個可能,他就如臨大敵。
他受不了李既明身邊站著一個Omega。也受不了李既明的未來里,沒有他。
可是李既明的決定向來沒辦法動搖,既然沒辦法改變,只能順著他了。
至於醫學院那些接近既明哥的人......以後總有辦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