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希景原本也是要來謝清藍生日宴的。
他知道李既明一定會去，這已經足夠成為理由。
衛英悟也知道。
所以謝清藍送去衛家的請柬，自送達那一刻起，就一直被扣在衛英悟的書房抽屜深處，連個邊角都沒讓衛希景碰著。
衛希景為此在宅子裡砸過一次東西。衛英悟只丟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警告：「你如果還想繼續被關在家裡，就去。」
這句話很有用，衛希景最近難得安分，他不想再回到連門都出不了的日子，只能暫時作罷。
因此，晚上接到衛英悟電話的時候，他怎麼也沒想到會聽見李既明的名字。
「你來一趟宮裡。」
衛希景原本正坐在自己房間裡，聞言一下從沙發上坐直：「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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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邊停頓了一會兒，衛英悟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李既明在等你。」
「既明哥？他……他找我做什麼？」衛希景的聲音甚至因難以置信而微微變調。
後半句警告，衛希景一個字都沒往耳朵里進。
道歉。
李既明主動提出要見他。
這兩個意思放在一起，衛希景腦子裡很快便生出了一個非常符合他心意的解釋。
一定是李既星的事情。
他前段時間專門替李既星重新找了一批醫生，錢也已經投進去不少。
或許那些人終於有了什麼進展，又或許李既明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是他在背後出錢。
既明哥終於看見了他的付出了。
衛希景甚至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他近乎慌亂地衝進更衣室挑了一套素淨得體的高定西裝，站在穿衣鏡前嫌碎發不夠服帖，又命傭人重新拿髮膠打理了一遍。
一路驅車駛向皇宮的路上，連前排的私家司機都納悶這位最近陰晴不定的二少爺今晚為何眉梢眼角全掛著雀躍。
衛希景一路上都在心底反覆推演待會兒見面的措辭。
不能笑，也不能擺出居功自傲的嘴臉。
最好先規規矩矩地低下頭認錯。
既明哥若是仍舊冷著臉不肯徹底鬆口，那也沒關係，他可以慢慢來。
只要願意見他就好。
衛希景懷著這樣一種近乎雀躍的心情進了宮，甚至沒能踏進生日宴正廳，便已經有宮廷侍從迎上來，說二殿下讓他直接去寢殿。
衛希景一點也沒覺得不對。
謝清藍今天過生日，外面人多，李既明不願意在人前談他們的事也正常。
門推開的時候，房間裡很安靜。
衛希景第一眼便看見了李既明。
他坐在沙發上。
沒有站起來，也沒有看手機，只微微弓著腰，兩隻手交握在膝上，像是在等什麼人。聽見開門聲，他慢慢抬起頭，那一刻衛希景臉上的笑便僵了一下。
不對，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李既明看他的眼神里沒有半點緩和。
衛希景卻很快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一種近乎赤裸的恨意。
他站在門口，心裡莫名一緊。
「既明哥。」
李既明沒有說話。
衛希景還是走過去，在他面前半蹲下來。這是過去他常做的動作，仰著臉看李既明，會顯得自己沒有攻擊性。
他扯出一個有些討好的笑：「衛英悟說你在等我。」
李既明仍舊看著他。
衛希景終於有些撐不住這種沉默，小聲問：「既明哥，你願意原諒我了嗎？」
下一秒，一沓紙毫無預兆地迎面狠狠甩在了衛希景的臉上！
尖銳的紙角在他的顴骨處刮出一道細細的血痕，雪白的紙頁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殘蝶，嘩啦啦散落了滿地。
衛希景被砸得偏過頭去，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其中一張翻過來，正好落在他鞋邊。
他低頭看清上面的內容，臉色一點點變了。
是他和李既星醫療團隊接觸的記錄。
時間、地點。
甚至還有照片。
剛才一路上那些自以為美好的猜測，在這一瞬間像被人迎面打碎。衛希景終於意識到，李既明今天讓他過來，可能並不是為了感謝。
可這件事在他看來明明沒有什麼不能承認的。
他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彎腰撿起一張：「既明哥都知道了？」
李既明的眼神更冷。
衛希景卻誤以為他只是還沒有聽自己解釋，連忙道：「我之前知道小星弟弟一直不醒，情況又不穩定，就另外找了幾個人給他看。帝國醫院那群醫生太保守了，一個個只知道按照規程拖。我怕他們耽誤他，所以才——」
「可是小景。」
房間另一側忽然有人說話。
衛希景猛地轉頭。
謝清藍從靠近書房的陰影里走出來，身上還是宴會時那套禮服，手裡甚至還端著半杯沒有喝完的水。
衛希景剛才進來以後滿眼都是李既明，竟然一直沒有發現這個房間裡還有第三個人。
謝清藍走近，語氣稱得上溫和：「你找的那支醫療團隊，是在既星的情況突然惡化以前就已經組起來的吧？」
衛希景眼神瞬間沉下來。
「謝清藍，你少在這裡亂說！」
謝清藍甚至沒有動怒，只是極輕地搖了搖頭，那副悲憫而看好戲的神態，幾乎將衛希景的神經徹底逼瘋。
衛希景慌亂地轉回頭看李既明：「既明哥，你別聽他的。小星現在到底怎麼了？」
「怎麼了？」
這一句近乎天真的發問，成了點燃引線的最後一顆火星。
李既明霍然暴起！
衛希景剛想抓他的手，便被一把甩開。
「你還有臉問我他怎麼了？」
李既明一步上前，直接掐住衛希景的脖子。
衛希景猝不及防，被逼得往後退了兩步，後腰重重撞上桌沿。他本能地抬手抓住李既明的手腕，卻沒有還擊。
「我只問你一件事。」李既明聲音都在發抖，「你有沒有讓人擅自改過小星的治療？」
衛希景臉色已經因為呼吸困難泛紅。
他看著李既明。
這一刻，他終於真正意識到了事情比自己預想中嚴重。
李既星出事了。
而且很可能是在自己那支團隊介入以後。
「我是讓他們調整過方案。」衛希景艱難地開口，「可是……可是我是好意。」
李既明手上的力氣陡然收緊。
「我知道你想讓他醒。」衛希景聲音斷斷續續，「我知道……你最在意他。我想，只要我能讓他醒過來，你也許就不會那麼恨我了。所以我才……」
「我需要你自作聰明嗎？」李既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你以為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