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外面沸反盈天的亂局,謝清藍卻顯得出奇淡定。
那天看完各方動向,謝清藍合上文件夾,只極平靜地同李既明說了一句話:「不管父皇最後選誰,我都會坐上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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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日經由他手的機密文書不在少數,謝清藍暗中埋下的釘子確實觸目驚心。
可暗線終究只是暗線。一旦老皇帝咽氣、大位之爭被徹底端上檯面,軍權、議會席位、頂級財閥的站位以及皇室宗親的血統偏向,才是真正能決定局面的硬通貨。
而在這些核心籌碼上,占盡天時地利人和的三皇子謝正松,依然握著壓倒性的絕對優勢。
李既明想不通謝清藍這份近乎狂妄的篤定究竟從何而來。
不過日子還是一天天過去,他們暫時什麼都不用做。
等就行。
看著大皇子謝正承與三皇子謝正松繼續在輿論場上刀刀見血地互相撕咬。
看誰先在重壓之下撐不住氣,看誰先在血腥的內耗中露出更致命的破綻。
然後,只等深宮裡老皇帝徹底咽氣的喪鐘敲響,這脆弱維繫的多方平衡便會在一瞬間徹底粉碎。
可誰也沒料到,在那柄懸在帝國頭頂的鍘刀落下之前,率先分崩離析的,卻是李既明的生活。
李既星一直沒有真正醒。
李既明嘴上沒說,心裡越來越不安。
最近幾天尤其明顯。
晚上有時候睡到一半會突然驚醒,渾身冷汗淋漓;白天工作的時候右眼皮更是毫無徵兆地頻繁狂跳。
他原本不信這些,只覺得大概是最近睡得少。
結果沒過幾天,醫院真的打來了電話。
李既星的生命體徵出現了斷崖式的嚴重惡化。
最開始只是神經反射減弱。
隨後是信息素腺體活動再次失去節律,原本已經逐漸恢復的自主反饋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打斷了。
李既明拿著完整病歷翻了很久。
他把前後幾周的用藥記錄、監測曲線和術後恢復情況全部對了一遍。
越看越不安。
按之前的情況,即使恢復得慢,也不應該突然往回掉得這麼厲害。
可如果是原來的實驗藥物出了問題,又說不太通。
那些藥的主要作用階段早就過去了,現在才突然出現這種惡化,時間對不上。
李既明最後只能暫時把問題歸結到治療方案本身。
也許藥還是不夠穩定,也許他們最開始對這種病的認識就是錯的。
可他已經不在實驗室了。
沒有設備,沒有時間,也沒有資格再私自對李既星進行任何治療。
只能寄希望於現在的醫療團隊。
他什麼都做不了。
——
和李既明那邊的焦慮完全不同。
衛希景在收到李既星病情急轉直下的消息時,眼底深處翻湧而起的,竟是一抹狂喜。
當然,他很快便意識到自己這樣不太合適,強行將唇角揚起的弧度壓了下去。
可腦海里的念頭卻再也遏制不住。
真是天助我也。
既明哥現在一定急壞了。
衛希景這些日子背著家族,動用自己的全部私房與人脈,秘密供養了一支頂尖專家組成的私人攻關團隊。
只要他們能研究出辦法。
等李既星真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再讓這支團隊拿出治療方案,把人救回來。
然後他親自去告訴李既明。
既明哥,你看。
我真的改了。
我沒有再傷害你。
我還救了你弟弟。
到了那個時候,李既明哪怕骨子裡是塊萬年不化的堅冰,也絕不可能再對他冷眼相待、惡語相向。
即便李既明無法在一夜之間徹底原諒他,也必定會為了他弟弟,不得不重新依附在他身側,願意見他,願意同他說話。
衛希景想到這裡,心情變得很好。
——
二月二十日。
謝清藍二十八歲生日。
今年的生日宴辦得極其闊綽張揚,規格遠超往年,設宴地點破天荒地直接定在了中央皇宮的正殿內。
這是奚獻的意思。
謝清藍原本不同意。
他現在在政治上越低調越好,謝正承和謝正松已經斗得整個帝國都在看,再在這種時候高調辦宴,很容易讓外界重新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奚獻卻覺得恰恰相反。
政治站位固然要維持不爭不搶的姿態,但皇室成員私下的社交排場卻不能露怯。
如果連生日都突然閉門不見客,才顯得心裡有鬼。
更何況如今大皇子和三皇子現在算是負面纏身,謝清藍越是表現得像一個只知道享受王室生活、熱衷社交和慈善的閒散皇子,就越容易讓人繼續輕視。
所以這一年的宴會辦得極盡奢華。
貴族、議員、軍方人物、商界人士,來了不少,正殿內衣香鬢影、華燈璀璨。
李既明也很早便收到了邀請,只是他那天沒有按原定時間出現。
李既明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謝清藍正在奚獻那裡。
奚獻今天心情不錯。
奚獻今日難得換了一襲寶藍色的華貴常服,面上帶著淺淡溫潤的笑意,當著數百人的面,親手替謝清藍整理著禮服領口上那枚繁複的暗金溫莎結。
姿態親昵柔和,任誰看去,都會覺得這是一對天底下最普通、最和睦的母子。
如果不是謝清藍還記得自己跪在地上被扇耳光的次數,恐怕連他自己都要在這副溫馨的假面下恍惚失神。
手機震動,謝清藍看了一眼號碼。
「母親,我接個電話。」
他甚至沒等奚獻回應,便直接轉身離開。
奚獻懸在半空中的手指微微一僵,挑著眉目冷冷地掃了謝清藍挺拔的背影一眼,倒也沒有當場發作。
穿過偏殿幽深的拱門,謝清藍將手機貼近耳側,剛剛按下滑動接聽,對面便傳來了李既明急促而粗重的喘息聲。
「二皇子。」
「怎麼了?」謝清藍把聲音放緩,透出關切與安撫「你聽起來不太對。」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然後李既明說:「抱歉,我今天可能過不來了。」
「既星出事了?」
李既明一下沒說話。
謝清藍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醫生說他可能有危險。」李既明的聲音很低,像是每一個字都要用力才能說出來,「我得守著他。」
謝清藍立在雕花立柱旁,眸底一片晦暗不明的深潭。
怎麼是今天呢。
隨後開口:「既明,你今天還是過來一趟。」
謝清藍繼續道:「關於你弟弟的事,可能沒有那麼簡單。」
李既明呼吸一下變重。
「什麼意思?」
「我昨天收到一些東西。」謝清藍道,「電話里不好說。你先過來,我讓人接你,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