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需要

  饒楊心底那根死死維繫著理智的高壓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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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沙啞變調,帶著近乎失控的絕望將李既明死死拽向自己,通紅的眼眶裡隱隱有水光在瘋狂打轉:「我剛才說的那些根本不是藉口!我是真的需要你待在我身邊!」

  李既明動作一頓。

  「你知道我發現你居然還記得我就是當年的『小羊』時,我心底究竟有多高興嗎?!

  「我找你一起工作,就是因為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饒楊說得越來越快。

  那些話像是已經在身體裡堵了太久,現在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出去的缺口,連他自己都來不及想清楚。

  「衛希景把你帶走以後,我在雲麓外面等了一夜。你知道我那天是什麼心情嗎?」

  「我要死了一樣!」

  「後來你平安出來,我本來以為就好了。結果你轉頭又去了謝清藍那裡。」

  「你知道我現在每天聽到他們那些事情,我有多擔心嗎?他們那群人誰是真的乾淨的?你夾在裡面,萬一有一天出了事呢?」

  「阿明,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待在我身邊,我需要知道你在哪裡,需要知道你在做什麼,需要你每天平安地回到我視線里!」

  整間奢華空曠的客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既明看著饒楊。

  表白嗎?

  好像又不是。

  饒楊從頭到尾沒有說喜歡。

  可這些話無論怎麼看,也早已經超過普通朋友應該有的界限。

  「饒楊。」李既明的聲音依舊冷靜,「我們只是朋友,你的擔心已經太過了。」

  「朋友?擔心太過?」饒楊怔怔地重複著這兩個冰冷的字眼,面上的神情在極度的混亂中呈現出一片荒誕的茫然。

  李既明想把手抽回來。

  饒楊卻像是抓著懸崖邊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十指死死扣緊,關節因用力而慘白顫抖:「那……那我們就不做朋友了。」

  李既明眸光驟冷。

  饒楊自己也被脫口而出的這句話駭得呼吸一滯,可破罐子破摔的執念轉瞬便吞噬了理智,他仰起慘白的臉,逼視著李既明的眼眸:「你說朋友不能這樣擔心,那就不做朋友。」

  「什麼關係可以?什麼關係可以管你,可以擔心你,可以讓你一直待在我身邊,我們就是什麼關係,好嗎?」

  世界上一個人和另一個人產生連結一共有三種方式,親情,友情,愛情。

  他們沒有血緣,李既明現在又告訴他,朋友不能這樣。

  那剩下什麼?

  饒楊心裡很亂很亂,他不明白,他只想和李既明在一起,他想起當時在錫河李既明護著自己的樣子,在實驗室一起工作的樣子,想起李既明意氣風發的樣子,想起他失意的樣子。

  他希望李既明不管是什麼樣子,他都能看到。朋友不行的話,戀人行嗎?

  這個念頭真正完整地冒出來時,饒楊心裡甚至生出一種近乎恐慌的震動。

  饒楊心裡亂如麻,但李既明可清醒得很,饒楊現在看他的眼神,和之前衛希景看他的眼神別無二致。

  李既明幾乎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神色便冷了下來。

  他用力甩開饒楊的手。

  「你應該知道,我有多討厭這種關係。」

  饒楊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死在原處。

  李既明手腕從他掌心脫開的那一瞬間,他本能地想要再次邁步上前去拉扯,可腳尖剛探出半寸,卻在觸及李既明那雙毫無溫度、宛如注視著垃圾般的眼眸時,生生釘死在了原地。

  他當然知道李既明說的是什麼。

  怎麼可能不知道。

  李既明是在拿他和衛希景相提並論。

  這個認知比剛才被甩開那一下重得多。

  「我不是他。」饒楊聲音卻很輕。

  李既明看著他:「那就別變成他。」

  饒楊站在那裡,臉上的失落根本藏不住,眼淚終於決堤,大顆大顆滴在了地毯上。

  方才所有衝動而狂亂的妄念,被李既明這記不留半分情面的耳光,硬生生碾得粉碎。

  李既明也沒有因為他的樣子心軟。

  有些事情必須在最開始的時候說清楚。

  尤其這種事。

  他已經吃過一次虧。

  不準備再吃第二次。

  「東西我帶走了。」李既明俯身把金屬箱重新扣好。

  就在他直起脊背的瞬間,深灰色西裝的袖口微微上縮,露出了腕骨上那一抹泛著幽藍光澤的機械錶盤。

  錶盤在頂燈的冷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複雜而精密的鏤空齒輪正冷酷而精準地咬合轉動。

  饒楊的目光像是被極度滾燙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死死定格在了那隻深藍色的腕錶上。

  精緻、昂貴,而且明顯不是李既明過去會買的東西。

  饒楊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

  「這是誰給你的?」饒楊知道李既明不會自己買這麼貴重的東西。

  李既明順著他的視線低頭:「謝清藍。」

  他沒有隱瞞。

  「工作需要。」

  丟下這句毫無溫情的話,李既明甚至連餘光都未曾多給半分,徑直邁開長腿大步走向大門。

  饒楊失魂落魄地立在空曠死寂的客廳正中央,雙腳仿佛被灌了鉛,自始至終沒有勇氣邁出追趕的半步。

  直到那道修長冷峻的身影已然拉開大門、即將徹底跨入陽光下的陰影里時,饒楊才拼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聲帶著哭腔的沙啞哽咽:

  「……阿明。」

  李既明停下來,卻沒有回頭。

  饒楊看著他的背影,想說的話很多。

  門被關上。

  饒楊還站在原來的地方。

  忽然覺得李既明說得也沒錯。

  剛才那一瞬間。

  他的確很想把人留下,將那個人不擇手段地囚禁在饒家。

  這個陰暗扭曲的念頭,讓饒楊渾身冰冷,胃裡翻江倒海地泛起一陣陣生理性的乾嘔。

  他終於在絕望的清醒中真切地意識到——原來在權力與私慾的催化下,喜歡一個人這件事本身,並不能天然證明他饒楊就是個乾乾淨淨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