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藍說得很灑脫，心裡卻沒有表現出來那麼大度。
家人有那麼重要嗎？他多少有些不講道理地想。
自己今天還不夠可憐嗎，陪他跨個年很過分嗎？
李既明到底搞不搞得清重點。他現在是替誰工作？
謝清藍短暫地產生了一種李既明現在應該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想法，隨後又覺得這想法實在很像那種節假日強迫下屬陪自己娛樂，還要下屬發自內心感到榮幸的討厭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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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我送你回醫院吧。」謝清藍說。
李既明直接道：「不用，我打車。」
「不行。」
李既明看他：「為什麼？」
「年底最容易出安全事故。」
李既明沉默了。
一個A級Alpha，克徹軍校畢業，現在被人叮囑晚上一個人打車不安全。
謝清藍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沒忍住笑了：「那換一個理由。」
「醫院離我家不算遠。」謝清藍道，「保護一下我，好嗎？」
李既明看了他一眼：「我送你回去。」
謝清藍卻又搖頭：「不用，你媽媽應該已經等急了。」
他說著還嘆了口氣，「都怪我，年底還拉著下屬吃飯。想想也知道，沒有人願意在下班以後繼續和上司待在一起。」
「不是。」李既明回答得很快，心裡卻想，是的。
如果不是謝清藍今天開口，他現在應該已經到醫院了。
謝清藍看了他兩秒：「真的？」
「嗯。」
「那走吧。」謝清藍像是心情又好起來，「醫院也不遠，我們走過去。」
李既明點頭。
離開中央街以後，四周的人潮與車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稀疏冷清下來。只有遠處音樂聲隔著幾條街還能隱隱傳過來。
醫院附近卻安靜很多，依舊有人進出，只是大多行色匆匆，有人拎著保溫桶，也有剛下班的醫護人員。兩個人一路走到醫院門口，李既明停下腳步：「到了，今天謝謝你。」
「謝什麼？」
「飯。」李既明碰了一下脖子上的東西，「還有這個。」
謝清藍本來準備說一句新年快樂便走，目光卻越過李既明的肩膀，看見了醫院大廳靠近側門的位置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衛希景。
謝清藍幾乎一眼就認出來。
他站的位置也隱蔽，明顯是不想讓人發現。他應該在那裡等了有一陣了，視線一直落在李既明身上。
謝清藍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挑起了一抹愉悅的弧度。
李既明背對著大廳，對身後的窺探渾然不覺。
「既明。」謝清藍忽然開口，嗓音放得極低、極柔。
「嗯？」
「圍巾沒圍好。」
李既明還沒來得及低頭看，謝清藍已經伸手替他重新整理。
這原本只需隨手提拉一下的細微動作，被謝清藍做得極盡纏綿與曖昧。
他微微傾過身軀，兩人的距離瞬間被壓縮至呼吸相聞的極限。謝清藍微涼修長的手指擦過李既明緊繃的下頜線與敏感的耳垂，慢條斯理地替他將翻卷的紅色羊絨重新掖緊壓實。
李既明皺了皺眉，想要後撤拉開距離時，但謝清藍已經收回手。
「好了。」謝清藍滿意地收回手，「不然容易感冒。」
「謝謝。」
謝清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尾的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玻璃幕牆內那道已然因嫉恨而劇烈發顫的陰影，隨後極輕地笑了一聲：「新年快樂，既明。」
「新年快樂。」
聽到李既明的祝福，謝清藍這才轉身離開。
李既明站在那裡看他走遠，隨後進了醫院。他才剛走到電梯旁，胳膊忽然被人從後面一把抓住。
李既明條件反射地反扣過去。
來人倒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急忙叫他：「既明哥，是我！」
李既明看清那張臉，神色一下冷下來：「衛希景？！」
他立刻甩開對方。
「你來幹什麼？」
衛希景確實瘦了很多。原本就顯得黑的一雙眼睛因為臉頰消瘦，看起來比原來大許多，眼下還有明顯的青色。
他被李既明甩開以後也沒敢再碰，只是失魂落魄地僵立在原地盯著他：「我太想你了，既明哥......」
李既明面如寒霜：「滾。」
「既明哥……」
「你再不走，我現在就通知衛家的人過來把你捆回去」李既明連多一句話都懶得說。
「別，千萬別，我是偷跑出來的。我馬上就回去，我保證。我今天真的只是想見見你，跟你說幾句話。我不會再做以前那些事了，我也不會再傷害你。」
李既明看到衛希景又在裝可憐，有些不耐煩：「我不認為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可說的。」
衛希景神情一僵，小聲道：「既明哥，我聽說你現在替謝清藍工作。」
「跟你有什麼關係。」
「這不好。」
李既明抬眼。
衛希景像是怕他不信，語氣一下急起來：「真的不好。你相信我，謝清藍不可能贏，你跟著他一定會被牽連。」
「我是工作。」李既明打斷他，「不是簽了賣身契。」
「可這種事不是你想退出就退出的。」衛希景說，「既明哥，你根本不知道他們這些人——」
「『他們這些人』之中也包括你？」李既明語氣譏誚地反問了一句。
衛希景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不說話了。
李既明也懶得繼續這個話題，準備繞開他，衛希景卻忽然又道：「謝清藍肯定對你沒安好心。」
李既明腳步一頓。
「剛才我都看見了。」衛希景臉色比剛才還難看，雙拳攥得咯咯作響，「他碰你，又給你圍圍巾，還故意靠那麼近。他憑什麼這樣碰你？」
李既明聽完，突然明白了。
剛才在醫院門口，謝清藍為什麼明明已經準備和他道別，又突然莫名其妙地說圍巾沒有圍好。
原來如此。
李既明甚至能夠想像謝清藍看見衛希景站在裡面以後，腦子裡瞬間轉過了什麼念頭。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衛家的事情顯然還讓謝清藍心裡有些不痛快，偏偏今天又正好撞見衛希景，於是順手刺激一下。
這個人有時候確實挺無聊。
「關你什麼事？」李既明重新往電梯方向走，「讓開。」
衛希景跟上一步：「既明哥，我是為了你好。謝清藍這個人肯定沒你看見的那麼簡單，他絕對在利用你。」
李既明頭也沒回：「如果一個人身上沒有利用價值就是廢物。」
「可他剛才對你——」
「衛希景。」李既明打斷他，「讓開。」
衛希景站著沒動。
「別讓我在醫院裡跟你動手。」
這一次衛希景終於往旁邊退了一點。
「既明哥。」身後再次傳來帶著哭腔的沙啞呼喚。
他沒理。
「既明哥。」
李既明繼續往前。
「你能原諒我嗎？」
李既明終於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衛希景就站在醫院明亮的燈光下面，臉瘦了，眼下烏青，整個人看起來確實比以前狼狽很多。換一個不知道前因後果的人，大概會覺得他很可憐。
「你覺得可能嗎？」李既明面無表情地反問。
衛希景愣住。
李既明沒再等他說什麼，轉身去按電梯。
衛希景站在原地，安靜了好一陣。李既明甚至以為他終於準備走了，卻忽然聽見他再次開口，語氣堅定：「我會讓你原諒我的。」
李既明：「……」
電梯到達，門向兩側打開。
李既明正準備進去，身後又傳來衛希景的聲音，這一次比剛才響了許多。
「既明哥，新年快樂！」
電梯門緩緩合上，把衛希景徹底擋在外面。
密閉的空間裡很安靜。
李既明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那條顏色鮮艷得有些過分的紅圍巾，他伸手把圍巾往下扯鬆了一點。
醫院暖氣開得太足。
有點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