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夜裡下起了雪。
謝清藍和李既明晚上都喝了些酒,車自然不能再開,只能暫時留在餐館附近。
謝清藍站在檐下望著茫茫夜色看了一陣,對李既明說:「要不要走走?」
李既明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看起來有些不樂意。
謝清藍很快又補了一句:「你要是急著回去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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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樣說的,謝清藍卻沒有動,含笑等著他的下文。
李既明看他一眼,最後還是拿出了手機:「我打個電話。」
孫芝蘭接得很快,背景里還能聽見電視機的聲音。
李既明說自己臨時還有一點工作沒有處理完,可能會晚一點回去。
謝清藍原本站在旁邊看雪,聽見「工作」兩個字,眼睛微微轉過來,又很快若無其事地挪開。
孫芝蘭倒沒覺得哪裡不對,李既明從小到大都是閒不下來的人,讀軍校以後更是沒有什麼節假日的概念,只囑咐他說:「今天外面人多,你回來注意一點,別太晚。」
電話掛斷,謝清藍才在旁邊慢悠悠地說:「跟我散個步也算工作?」
李既明把手機塞進口袋:「是你臨時叫住我的。」
謝清藍聽懂了,這是承認自己的確是在加班。
他笑了一下,也沒跟李既明計較。
從餐館出來的時候,雪還很小,薄薄幾片在路燈下面打著旋,落到肩頭沒多久便化了。
等兩個人沿著街道走出去一段,雪勢已經明顯大起來,街邊商鋪的玻璃窗映著來來往往的人影。
中央廣場上方那塊巨大的屏幕正閃爍著紅藍相間的光,清晰地跳動著帝國新年的倒計時讀數。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湧上街頭跨年的市民比往日多了數倍。人們三三兩兩地擠在喧鬧的街心,手裡晃動著閃爍的螢光玩具,還有人專門伸出手去接雪。
一個皇子混進人群里也沒想像中顯眼,偶爾有人多看謝清藍兩眼,也只當是覺得眼熟,很快就被身邊的人帶走了。
天氣越來越冷,謝清藍只在工作時那套西裝外面加了一件長大衣,李既明倒是套了一件深色棉服,只是下面還穿著西裝褲,怎麼看都有些不倫不類。
李既明自己顯然不在乎這些,他穿衣服的要求向來很簡單,能保暖,方便活動,不影響工作就行。
謝清藍時不時往他身上看一眼,最後目光停在李既明的領口。棉服沒有拉到最上面,裡面襯衫的第一顆扣子也解開了,脖頸露出一截皮膚。
明明他自己穿得更少,卻莫名覺得李既明看起來比他冷。
謝清藍停下腳步,眸光微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李既明沒有多問,點點頭。
謝清藍也沒有解釋,轉身穿過人群,進了旁邊一家還開著門的店。
他進店以後很快就有些後悔,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進來。
貨架上掛滿了針織帽、皮手套與各式各樣的防寒織物,店員滿臉堆笑地上前詢問需求。
謝清藍視線掃過一排排貨架,目光冷不丁定格在正中央一條深紅色的羊絨圍巾上。
顏色很亮。
李既明平時基本不穿這種顏色。
謝清藍凝視了那抹紅兩秒,毫不猶豫地開口:「就拿這條,包起來。」
結完帳步出店門,一條已經拆去標籤的柔軟紅圍巾已然落入了他的掌中。
隔著紛亂的人群,謝清藍一眼便在雪幕中鎖定了那道挺拔的身影。
街道上滿是步履匆匆、歡聲笑語的跨年行人,唯獨李既明安靜地佇立在原地。
他脊背挺直,眉眼冷峻,仿佛只要將他安放在此處,他便當真會毫無怨尤地一直守候到指令下達的那一刻。
謝清藍原本已經準備走過去,不知道為什麼,腳步卻突然慢了一點。
他敏銳地注意到,幾個結伴而行的年輕Omega正頻頻側目打量著李既明,其中一人走出幾步後還忍不住紅著臉回頭張望,同身側的同伴掩唇低笑竊語。
謝清藍對這種尋常的注目本無波瀾,李既明本就招人喜歡。
直到一個身形纖細的年輕Omega徑直穿過人群,大方地在李既明身前站定。
Omega長得很好看,一件白色羽絨服,頭髮上也落了些雪。
謝清藍聽不見兩個人在說什麼,只能看見Omega仰著臉說了幾句,李既明低頭認真聽完,很快搖了搖頭。Omega似乎有些遺憾,又笑著講了一句什麼,隨後才離開。
謝清藍站在人群外看了一陣。
什麼心情?
他說不清。
沒有生氣,也談不上討厭,只是在那個Omega靠近李既明的時候,他莫名覺得有些礙眼。
是因為喜歡李既明而感到吃醋嗎?
不知道。
謝清藍過去很少費心思研究這種沒有實際用途的問題。喜不喜歡一個人又不是議會投票,多想兩遍也不會自動得出結果。
不過另一個問題倒非常清楚。
他手裡這條圍巾就是給李既明買的,只能圍在李既明的脖子上。
於是他繼續往前走。
李既明很快看見他,原本側著的身體自然轉向謝清藍。謝清藍走到他面前以後卻沒立刻說話,只站在那裡看了他兩秒。李既明被看得莫名其妙:「怎麼了?」
「今天好冷。」謝清藍輕聲道。
李既明:「……」
他當然知道。
下一秒,謝清藍已經把那條紅色圍巾抖開。
李既明還以為謝清藍剛才突然跑去買圍巾是自己冷了,伸手正準備替他拿,謝清藍卻直接向前一步,將寬厚的圍巾輕柔地環覆在了李既明的頸項間。
李既明有些錯愕。
謝清藍微抬雙臂環過他的後頸,動作熟稔而專注地替他在領口處鬆鬆地纏繞了一圈。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撲面而來的是謝清藍身上尚未徹底散盡的淡淡果酒香氣,
謝清藍極其細緻地將圍巾的下擺撫平塞好,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番,眼底浮現出極滿意的神色。
紅色確實和李既明平日裡那些黑灰色的衣服不怎麼搭,可放在他身上竟然沒有想像中難看。
鮮艷奪目的紅色與李既明身上冷硬單調的深灰棉服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衝突,可落在這李既明身上,非但沒有半分違和,反而將他冷白流暢的下頜線與深邃的眉骨,襯托得愈發奪目扎眼。
謝清藍自己看了一陣,又覺得剛才沒有選錯。
「生日禮物,也是跨年禮。」
李既明摸了摸圍巾:「謝謝。」
「既明。」
「嗯?」
謝清藍停頓了一下,忽然問:「今天可以陪我跨年嗎?」
他說出口以後自己才發現,這句話里的期待好像有些太明顯了。
下一刻,李既明的手已經抬起來,準備把剛圍上的圍巾取下來。
謝清藍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我開玩笑的。」
「別摘。」謝清藍又恢復了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禮物送出去又被退回來,我太沒面子了。」
李既明的手這才停住。
「抱歉,我得回去。」他語氣疏離冷硬。
「我知道。」謝清藍鬆開他的手,「所以說了是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