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君主論

  可一想到衛希景在雲麓的所作所為......

  如今自己既然已經孤注一擲踏進了奪位的殺局,拿衛希景送的東西當做投名狀去換取政治資源,也不過是物盡其用罷了。

  「明天我帶給您。」李既明道。

  謝清藍顯然沒料到李既明會如此痛快,整個人明顯愣了一瞬,隨即唇角揚起,發出一陣清朗而愉悅的輕笑。

  「既明,謝謝你。」

  他從辦公椅上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李既明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是我的好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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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既明神色漠然,並未將這句廉價的誇讚放在心上。

  謝清藍又道:「不過我也不能白拿你的東西,你開個價吧。」

  有些虛偽了,李既明心想。

  謝清藍能不知道這把匕首值多少錢?

  如果真準備給錢,直接讓財務按價格打過來就行,偏偏還非得讓他自己開價。他要是報高了顯得貪,報低了又顯得蠢,最後最好一句「不要錢」,皆大歡喜。

  李既明已經逐漸摸清了一點和謝清藍說話的規律。

  對方給你兩個選擇的時候,一般心裡早就準備好了第三個。

  「不用了。」李既明道,「皇室的東西,就讓他回到皇室。」

  「這怎麼行?」謝清藍果然開始推辭,「到了你手裡就是你的,更何況還是小景送給你的禮物。我絕不能讓你白白蒙受損失。」

  「真的不用。」

  謝清藍又言辭懇切地客套拉扯了幾個來回,李既明心想,跟他說話可真累。

  ——

  第二天李既明把匕首帶來了。

  結果等了很久謝清藍都沒來上班。

  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謝清藍是個工作狂,而且多少還有一點控制欲,辦公室里的事情無論大小都習慣親自過一遍。

  尤其最近局勢越來越緊張,每天需要處理的材料比之前更多,謝清藍經常比李既明來得早,走得也比所有人晚。

  李既明給他工作這麼久,還沒見過哪一天人無緣無故消失。

  更何況謝清藍明知道他今天會帶匕首過來。

  李既明把裝著匕首的盒子放到自己桌上,又等了半個小時。

  人依舊沒來。

  外間的秘書處同樣一頭霧水,只說謝委員並未聯絡公署,日常行程表上也沒有任何臨時外出的安排。

  李既明給謝清藍連打幾個電話,都是無人接聽。

  這就更不正常了。

  謝清藍可以忙到不看私人通訊,卻不會在明知道今天有工作的情況下同時不來辦公室、不通知秘書、也不接自己的電話。

  李既明盯著暗下去的屏幕思忖片刻,很快站起來。

  老闆不在,很多事情本來也推進不下去。

  而且謝清藍要是真出了什麼事,今天這點工作就更不重要了。

  他直接拿了辦公室公車的鑰匙出門。

  之前李既明大晚上給他送過臨時文件,所以知道謝清藍私人住所的位置。

  那地方第一次去的時候還讓李既明有點意外,進去以後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門。

  謝清藍本人很低調,低調得甚至有一點刻意。

  堂堂一個皇子,沒有住在什麼帶花園和警衛的獨棟宅邸里,而是住在市區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區。

  整個小區最大的戶型也才三室一廳,謝清藍自己住的更誇張,兩室一廳。

  真是把自己活得比很多收入不錯的平民還樸素。

  李既明不評價真假,反正就算是裝,能裝這麼多年也算本事。

  半小時後,李既明驅車趕到公寓樓下。

  他快步乘電梯上樓,在緊閉的防盜門前重重敲了幾下。

  門內死寂一片,無人應答。

  李既明拿出手機重新撥謝清藍的號碼,這一次隔著門,隱約聽見了屋裡傳來的鈴聲。

  人在裡面。

  卻不接電話。

  李既明臉色變了。

  他又重重敲了幾下:「謝清藍?」

  沒有回應。

  李既明不再猶豫。

  他退後半步,從腰間摸出常備的戰術多功能工具刀,憑藉在軍校特訓的破拆技巧,指尖發力強行撬動鎖芯。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機械崩裂脆響,防盜門被猛地推開。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信息素味道。

  李既明剛邁進玄關,瞳孔便驟然緊縮——客廳中央的羊毛地毯上,正躺著一個人。

  謝清藍側倒在沙發和茶几之間,身上還是很普通的居家衣服,一隻手壓在胸前,另一隻手無力地垂在地上。

  臉色白得厲害,唇色卻泛著明顯的青紫,額頭和鬢角都是冷汗,呼吸又淺又急,像每吸一口氣都很困難。

  李既明快步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二皇子。」

  沒有回應。

  李既明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又叫了一聲:「謝清藍。」

  謝清藍的眼皮終於動了一下,卻沒真正睜開。

  李既明先確認他還有呼吸,又摸了一下頸側的脈搏,跳得很快。

  整個客廳里都瀰漫著一股失控的信息素味道,強度很高,但斷斷續續,信息素剛剛釋放出來便迅速衰減。

  不對。

  李既明心裡一下警覺起來。

  「謝清藍,能聽見嗎?」

  他又拍了兩下謝清藍的臉。

  這一次謝清藍終於勉強睜開眼睛。

  瞳孔有些渙散,看了李既明幾秒才認出是誰,嘴唇動了半天,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藥……」

  「在哪裡?」

  「書房。」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便脫力般再次闔上了雙眼。

  李既明立刻起身衝進書房。

  書房和客廳一樣簡單,一張桌子,兩面書架,還有幾個文件櫃。

  真要是救命藥,正常人怎麼也該放在隨手能夠拿到的地方,偏偏李既明拉開桌上幾個抽屜,又檢查了柜子,一樣沒找到。

  謝清藍要真死在自己找到藥之前,他今天大概連怎麼向外面解釋都不知道。

  桌子沒有。

  抽屜沒有。

  柜子也沒有。

  剩下的便只有書架。

  李既明抬頭掃過整面書架。

  書很多,大部分是政治、歷史和法律類資料,其中最中間一層放著一本很厚的《君主論》。

  那本書和旁邊其他書不太一樣。

  書脊明顯有經常抽取留下來的磨損。

  謝清藍把自己救命的東西藏在《君主論》里。

  李既明現在沒心情評價這是不是某種黑色幽默,伸手把書抽出來。

  翻開以後,裡面果然被挖空了一塊,藏著兩支預裝注射器和兩瓶密封藥劑,包裝上都有清楚的應急標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