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忠心

  十二月下旬的帝都冷得厲害,謝清藍今天的心情也沒比外面的天氣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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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有人遞來消息,衛家在權衡數月後,最終還是正式決定開始站隊三皇子謝正松。

  這件事其實並不出乎謝清藍的意料,衛家之前一直對外保持中立,不過是因為皇帝還活著,過早押注沒有任何好處。

  可如今上面那位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誰都看得出真正大洗牌的時候快到了,若再繼續騎牆觀望,最後只會落得兩頭不討好的下場。

  衛家手裡有軍方的人脈和力量,這種時候當然要為整個家族選一條最穩妥的路,而無論怎麼看,三皇子都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三皇子能力不差,第二性徵又是S級Alpha,母族經營多年,在議會和軍方都有根基,公開履歷也比其他幾個皇子漂亮。謝清藍換位思考,若自己是衛鴻,大概率也會做出同樣的抉擇。

  道理都懂。

  可真收到消息的時候,心情還是不怎麼好。

  前些日子衛希景發瘋把李既明囚禁在雲麓,謝清藍在收到饒楊的消息後,之所以特意把衛英悟也一路帶過去,一方面固然是借刀殺人、讓衛家長子親自去收拾門戶,另一方面也未嘗沒有他自己的政治盤算。

  衛希景捅出非法拘禁軍校生這麼大的簍子,把柄又結結實實落在了他謝清藍手裡,衛家即便不因此倒向他,至少也該有所顧忌,繼續在奪位的渾水裡保持一段時間的中立。

  現在看來,他還是想得太好了。

  一個兒子的醜聞和整個家族未來幾十年的政治利益比起來,實在算不上什麼。

  衛家甚至不需要讓衛希景真正付出什麼代價,只要把人暫時關起來,再把事情壓下去,衛希景等風頭過了仍然是衛家的小少爺。

  至於謝清藍手裡那點所謂把柄,他們或許忌憚,卻還不至於為了這個把整個家族壓到一個勝算明顯低很多的大皇子或二皇子身上。

  到底還是年輕了。

  謝清藍陷在寬大的辦公椅里,手裡捏著那頁公文看了半晌,一個字也沒真正看進腦子裡。

  門外適時響起了兩聲規律而克制的敲門聲。

  「進。」謝清藍收斂起周身的陰鬱,恢復了平日裡溫和的語調。

  門被推開,李既明拿著幾份文件走進來:「謝委員,這幾份需要您簽字。」

  謝清藍剛剛還在想衛家的事情,此刻一抬眼撞見李既明那張冷峻清爽的臉,心頭莫名更堵了些。

  當初為了救這個人,他從饒楊那裡拿到了自己確實想要的東西,又順手把衛英悟拉進了局裡,原本以為至少能從衛家身上再得到一點政治收益。

  現在看來,前半部分交易穩賺不賠,後半部分純屬自己想多了。

  李既明剛走到辦公桌前,便敏銳地察覺到謝清藍投向自己的目光有些異樣。

  帶著一絲罕見的審視與不悅。

  李既明腳步停了一瞬。

  他最近應該沒做錯什麼。

  昨天的簡報按時交了,軍方裝備項目的資料也整理完了,謝清藍交代他接洽的人員更是一個沒落。

  既然工作毫無紕漏,那這股情緒便與他無關。

  李既明很快得出結論,把文件放到桌上:「這裡、這裡,還有最後一頁需要簽。」

  謝清藍也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情緒露得有點明顯,收回視線,拿起筆開始簽字。

  他的字和本人不太一樣,謝清藍平時看著溫和又乾淨,說話也慢悠悠的,簽名卻連筆很多,筆鋒壓得很重,幾個字幾乎連在一起。

  最後一份簽完,謝清藍合上筆帽,卻沒讓李既明離開。

  「既明。」

  李既明抬眼:「還有事?」

  「我剛收到一個不怎麼好的消息。」謝清藍靠回椅背,輕輕嘆了一口氣,「衛家徹底倒向我三弟了。」

  李既明站在原地等了數秒,見對方沒有繼續闡述應對策略,反問了一句:「然後呢?」

  謝清藍看他:「我有些難過。」

  李既明:「……」

  他不太理解難過在哪裡。

  一個龐大的世家將家族的資源盡數押上賭桌,理所當然要挑選勝率最高、本錢最雄厚的莊家。

  衛家和謝清藍之間本就沒有任何利益綁定,總不能指望平時在私宴上喝過幾杯酒、衛英悟與他有些私交,就讓整個衛家陪著一個劣勢皇子去賭前程吧。

  如果李既明是衛家的人,他大概也會選三皇子。

  這麼淺顯易懂的權力邏輯,李既明不相信謝清藍看不明白。

  因此他沒有去接那句毫無意義的「難過」,只是安靜地立在桌前,等著謝清藍真正想說的話。

  謝清藍見他毫無安慰自己的意思,也沒覺得尷尬。

  他早就發現李既明這人不能按正常下屬來對待,別的助理聽見老闆說難過,多少會說兩句安慰下,李既明不會。

  他只會認真判斷這件事還能不能解決,如果不能,大概會覺得安慰純屬浪費時間。

  謝清藍端起手邊的溫水抿了一口,狀似不經意地低聲提起:「前陣子,母親的婢女手腳不乾淨偷拿了匕首出去賣。」

  李既明原本沒什麼反應,聽見「匕首」兩個字,眼神卻微微一動。

  他想起他第一次見謝清藍就是因為那把匕首。

  謝清藍繼續道:「那匕首的來歷你應該也知道。父親知道以後發了好大一場脾氣,他本來身體就不好,那次以後又病了一場。」

  他說到這裡又嘆了一口氣。

  「衛家又站了三弟,現在真是......哎。」

  謝清藍抬起頭看李既明,神情十分真誠:「既明,你說我該怎麼辦?」

  李既明聽到匕首就明白了,這是要讓他交出匕首表忠心了。

  說了半天,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

  那把匕首現在就在他手裡。

  謝清藍想要,又不好直接說,所以先繞了一大圈。

  李既明突然覺得在謝清藍身邊工作最大的困難可能並不是政治危險。

  是說話太累。

  他沉默片刻。

  其實他並不是很想把匕首給謝清藍。

  這和喜不喜歡衛希景無關,到底是衛希景給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