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宴會

  後續的工作交接走得很順暢。

  謝清藍原來的特別事務助理剛好被調去了皇室公共事務辦公室的協調部門,空出來的位置正好在重新找人。

  李既明的身份手續雖然還沒完全處理完,好在特別事務助理不屬於樞密院正式公務序列,不需要經過那套繁瑣的公開遴選流程。

  謝清藍簽字以後,幾天便辦妥了。

  李既明也很快投入工作。

  他的事情不算特別繁瑣,至少不像傳統意義上的助理,需要一天到晚替謝清藍端茶倒水、接電話和記行程。

  謝清藍有專門的秘書處理這些。

  李既明負責的更多是信息和技術類事務,每天早上會收到一批篩過一次的簡報。

  李既明要先看,把真正值得謝清藍花時間的東西挑出來,寫一頁以內的摘要,再標出自己認為有問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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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清藍很快便發現,李既明在這項工作上展現出了驚人的敏銳。

  李既明不喜歡廢話。

  別人一份二十頁的報告,他能壓成一頁半,其中真正重要的地方可能只有四行。

  最開始謝清藍半開玩笑地問一問:「既明,是不是寫得太精煉了點?」

  後來發現根據李既明那四行去問,十次里有八次真能問出問題,也就不再嫌少。

  李既明做這些比應付人輕鬆得多,沒幾天便適應了。

  唯一讓他不太習慣的是謝清藍每天會見很多人,而且很多表面上談的事,往往與他們真正想從桌底下交換的利益南轅北轍。

  李既明第一次旁聽一場企業代表的會談,聽到最後只覺得雙方說了一個小時廢話,散會以後謝清藍卻告訴他,對方已經答應讓出一個項目名額。

  李既明當時沉默了很久,他確實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轉眼半個月過去。

  這天晚上謝清藍要參加一場私人宴會。

  這種宴會正常情況下不需要特別事務助理隨行,或者說以李既明目前這個職位,連正式邀請名單都進不去。謝清藍卻偏偏告訴他:「晚上跟我一起。」

  李既明問:「有工作?」

  「算有。」

  「什麼?」

  「帶你去認認人。」

  李既明還沒來得及細問,下午便被謝清藍不由分說地帶去了一家頂級私人高級定製沙龍。

  李既明這輩子買衣服的標準一直是簡單,合身,結實,別太貴。

  軍校以後更省事,大部分時間穿制服,根本不用考慮每天穿什麼。

  如今被迫坐在鋪著厚絨地毯的貴賓休息室里,看著幾名戴著白手套的裁縫將一整排昂貴的純手工高定西裝魚貫推到面前,李既明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有錢人真是愛給自己找麻煩。

  第一套是極其經典的炭灰色三件套。

  李既明換好衣服從更衣室走出來,在落地水銀鏡前站定。

  謝清藍斜倚在單人沙發上,單手支著下頜,端詳良久。

  其實從視覺上而言,這套衣服已經無可挑剔。

  李既明身量高,骨架生得極為優越,寬肩窄腰,胸膛堅實挺拔。定製西裝那極為考究的收腰剪裁,將他的好身材展現得淋漓盡致。

  謝清藍忽然有點理解衛希景為什麼跟條狗一樣圍著人轉。

  確實招人。

  不過他沒表現出來,只皺了下眉:「好像差一點。」

  李既明看他:「哪裡?」

  「說不上來。」

  第二套深墨藍條紋上身,沉穩內斂,同樣挑不出半點錯漏。

  謝清藍繼續搖頭。

  謝清藍坐在沙發上抿了口紅茶,繼續嘆著氣搖頭。

  緊接著是第三套純黑絲絨、第四套暗紋暗金……

  直到李既明換到第五套銀灰色的戧駁領禮服時,看著鏡子前忙前忙後擦汗的服務人員,終於徹底反應了過來。

  他轉過身睨著沙發上好整以暇的謝清藍開口:「謝委員,您別消遣我了。」

  「怎麼會?」謝清藍神色很無辜,「衣服當然要挑最合適的。」

  李既明看了一眼旁邊衣架上被換下來、整整齊齊掛了一排的昂貴西服,不說話了。

  謝清藍莫名覺得這種感覺很有意思,像玩換裝小遊戲一樣。

  最後還是敲定第一套,後面幾套全部打包。

  李既明對此沒有意見,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錢。

  等頭髮和其他細節全部處理完,又在休息室等謝清藍做完了全套造型,時間已經過了七點。

  宴會九點開始,謝清藍的專車已在樓下靜候多時。

  下樓走到車旁,李既明習慣性地伸手替謝清藍拉開後排車門,等謝清藍彎腰坐穩,他便順手帶上門,準備走向副駕駛座。

  「既明。」車窗緩緩降下,謝清藍在車內喚了他一聲。

  李既明回頭。

  「坐這裡。」謝清藍拍了一下自己旁邊的位置。

  「我坐前面就行。」

  「今天你不是我的下屬。」謝清藍道,「上來吧。」

  李既明聽從謝清藍,繞過車尾拉開另一側車門,彎腰坐進了后座。

  他現在已經逐漸發現,這個圈子裡的規矩多得有些莫名其妙,李既明不懂。

  但好在他話少,倒也不容易授人以柄。

  今晚的宴會設在一處占地極廣的私家莊園裡,是一位老牌貴族的壽宴。對方手裡如今已經沒多少真正的實權,祖上留下的爵位卻還在,家族資產也相當可觀。

  大概在失權之後,便愈發迫切地想通過其他方式證明自己的存在感,這場壽宴辦得極盡奢靡張揚。

  車車子尚在兩公里外的盤山主幹道上,道路兩側便已拉滿了專程空運而來的冷光景觀燈,莊園入口處的私人停機坪與迎賓廣場上,更是停滿了尋常人一輩子都難以得見一面的頂級豪車。

  來的人也多。

  議員、軍方人物、舊貴族,還有幾個皇室成員。

  謝清藍一下車便有人過來寒暄,李既明跟在旁邊,很快明白謝清藍所謂「認識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種場合大家不會真的談什麼機密,很多話甚至毫無意義,可誰跟誰站在一起說了多久,誰主動向誰走過去,誰看見誰以後繞開了,可能比真正說了什麼更值得看。

  李既明隨著謝清藍剛穿過主宴會廳的拱門,視線不經意間一掃,便在長條餐檯旁看見了衛英悟的身影。

  這不奇怪。

  真正讓他意外的是另一邊的饒楊。

  李既明視線在那邊停了兩秒。

  謝清藍敏銳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輕輕挑了下眉:「奇怪。」

  李既明看他。

  「饒楊今天居然來了。」謝清藍笑道,「這幾年這種場合請十次他能拒絕十一次。他家裡人以前拿他都沒辦法。」

  他側頭看李既明:「你和他關係好,知道怎麼回事嗎?」

  李既明搖頭:「不知道。」

  自從饒楊給他把東西拿完到醫院離開以後,他們已經有些日子沒有聯繫了。

  正說著,李既明看見衛英悟端著一杯酒朝這邊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