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藍似乎也不在乎李既明接不接自己的話，自顧自端著茶回到辦公桌後坐下。
他整個人鬆弛得很，甚至還有閒心把桌上幾份歪了的文件重新理齊，完全看不出如今外面的局勢已經暗流涌動。
可謝清藍本人坐在這裡，卻仿佛那些事情都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他喝了一口茶，才很隨意地問：「你想要什麼職位？」
李既明回答得很誠實：「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一條通往權力中心的路。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𝒕𝒘隨時享】
但對於官僚體系內部的複雜架構，他這個毫無從政經驗的軍校生自然不可能憑一個空泛的名頭來盲目下注。
謝清藍看著他笑了笑：「樞密院軍務研究室的技術事務官怎麼樣？軍方背景，做的又是裝備、技術評估和項目論證，跟你過去學的東西都能接上，也不算埋沒你。」
李既明還沒回答，謝清藍卻已經自己搖了搖頭：「不行。」
李既明：「……」
既然不行，問他做什麼。
謝清藍繼續道：「那個位置適合你，可惜要走正式遴選。資歷審查、服役履歷、推薦記錄一樣不能少，你現在醫學院那份公告還掛著，克徹的畢業手續也沒完全下來。我硬把你塞進去，外面第二天就會說我利用皇室身份干預樞密院任用。」
他說到這裡，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何況我母親出身普通，我這個二皇子本來就沒多少人願意給面子。真要替你開這個口，未必辦得下來。」
李既明不太相信最後一句。
一個能半夜拉著衛英悟去拆衛希景別墅門的人，要說連個技術事務官都完全安排不了，聽起來有點過于謙虛。
不過他沒拆穿，只道：「那我可以從最基礎的職位做起。」
謝清藍立刻搖頭：「不可以。」
「為什麼？」
「浪費。」
謝清藍說得很自然：「讓你去做最基礎的文書、跑流程、整理別人不要的材料，熬三五年資歷，再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輪到你的機會，這種路當然最穩，可既明，你有幾個三五年？」
李既明沒說話。
「不要低估你的能力，更不要把有限的精力浪費在向庸人自證能力上。」謝清藍看著他，語氣難得認真了一些，「那些一眼就能看出的實力，你不需要再重複證明了。」
李既明聽完，只道：「那就聽二皇子安排。」
他其實覺得謝清藍廢話有點多。
想給什麼職位，直接說就行。
既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去軍務研究室，也不準備讓他從基層開始，那直接說最後那個職位不就好了。
偏偏要先問他一句，再自己否掉，然後繞一大圈告訴他為什麼不行。李既明一時間甚至分不清這究竟是政客說話的習慣，還是謝清藍本人就喜歡這樣。
謝清藍自然聽不出他心底那點冷淡的腹誹，或者知道了也不在意。
他把茶杯放到一旁，終於道：「來我的辦公室吧。」
李既明抬眼。
「特別事務助理。」
謝清藍看著他說：「不是樞密院正式編制，是我作為特別委員可以直接任用的辦公室職位，所以不用走那套遴選，也不用等你的畢業手續全部結束。你願意的話，這幾天就可以開始。」
「事情會比較雜。」謝清藍道，「每天送到我這裡的軍方和議會簡報，你先替我篩一遍。偶爾還有政策背景調查、項目接洽或者協調會議，我沒時間去的，你可以替我過去。至於一些臨時事務，也會交給你。」
說白了，這是一個沒有明確權責邊界、卻直通權力核心的私人幕僚角色。
但也正因為其職能橫跨軍政兩界且直屬於皇子本人，李既明能藉此接觸到的高層機密與人脈網絡，將遠超任何一個按部就班熬資歷的基層官員。
「我知道。」謝清藍笑道，這算不上一個正式官銜。」
李既明倒不介意。
「但它未來的收益，會高到超乎你的想像。」謝清藍說到這裡，目光如實質般深沉地定格在李既明的臉上。
李既明聽懂了，他把茶杯放下：「您放心。」
謝清藍看他。
「我今天既然來了，就知道自己是在替誰做事。」李既明語氣很平靜，「您讓我做什麼，我都會盡力。」
謝清藍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從辦公桌後站起來，慢慢走到李既明面前。
他伸出手。
李既明以為是握手，也跟著伸過去。
謝清藍卻直接伸出雙手，將李既明那隻骨節分明右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態度真誠得有些過分：「謝謝你，既明。」
李既明不太習慣。
「第一次在南山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絕非池中之物。」謝清藍看著他，神情真誠，「現在看來，我當時沒有看錯。」
李既明心想第一次見面在南山，總共也沒說幾句話，這種話聽聽就算了。
謝清藍適時地鬆開手，轉身踱步到窗邊，周身溫和的氣場隨著光線的隱沒而微微低沉了下去：「你應該也知道，我母親的出身給不了我多少幫助。現在外面都覺得三弟勝算更大。」
李既明沒有插話。
「我也並非非要坐上那個位置。」
謝清藍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平靜得很，仿佛皇位對他來說真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東西。
「可惜有些事情不是我說不爭就能結束。」他看著杯中的茶，「他一直恨我母親，若真讓他坐上去，我和我的母親是否會平安無恙真的很難說。」
李既明聽到這裡反而更疑惑了。
如果情況真有謝清藍說得這麼糟，他現在最應該拉攏的是手裡有軍權、有議席、有家族勢力的人。
而不是自己。
李既明不覺得自己加入以後，謝清藍的勝算能突然高多少。
但謝清藍既然願意花時間招攬他，就意味著在謝清藍眼裡，他一定有什麼值得利用的地方。
李既明只道，「我會盡力。」
謝清藍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一下：「好。」
他說：「現在像你這樣，願意什麼條件都不先談，就直接走進我辦公室的人已經不多了。」
各取所需而已。
誰也不是來做慈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