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找工作

  饒楊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以後,就把李既明留在醫學院和宿舍里的東西陸陸續續搬到了醫院。

  說是搬東西,真正送來的卻比李既明原本留在那裡的多出不少,除了他自己的物品,饒楊還自作主張添置了許多嶄新的換洗衣物與高檔日常用品。

  李既明看著那幾個明顯不屬於自己的袋子,問了一句多少錢,饒楊只說沒多少,讓他別管。

  好在這家醫院的VIP病區除了病房之外,還專門給長期陪護的家屬留了一個小套間,地方不算大,放幾隻行李箱和日常用品卻綽綽有餘。

  李既明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整理,衣服、書、電腦、沒來得及處理完的實驗資料,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翻到最後,他在行李袋最下面看見了那把匕首。

  匕首裝在黑色刀鞘里,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李既明的手停了一下。

  李既明盯著它看了幾秒,腦子裡很快便跟著冒出了衛希景那張臉,連帶著那幾天的記憶一起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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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胃裡都跟著有些不舒服,最後既沒有把匕首扔掉,也沒有伸手拿,只把旁邊幾件衣服重新蓋了回去,整個行李袋往柜子最裡面一塞,眼不見為淨。

  他現在看見任何和衛希景有關的東西都覺得噁心。

  接下來的幾天,李既明幾乎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李既星一天比一天穩定,卻不知怎麼的一直沒有醒。

  孫芝蘭對此有點著急,一天問醫生好幾遍,醫生的回答卻始終差不多,身體恢復和意識甦醒並不完全同步,現在沒有繼續惡化就是好事,再等一等。

  李既明比孫芝蘭耐得住性子,只要檢查結果沒有問題就是好消息。

  病區二十四小時都有護士,醫生查房也勤,孫芝蘭又恨不得一整天守在病床邊,根本用不著他時時刻刻坐在那裡。

  於是李既明突然閒了下來。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十分陌生。

  他以前總覺得,如果有一天李既星的病好了,自己大概能輕鬆不少,可現在真突然閒下來,他反而不知道該幹什麼。

  他從記事起幾乎就沒真正停下來過,讀書、照顧李既星、替孫芝蘭分擔家裡的開支。

  進了克徹以後更不用說,訓練、上課、考試,空出來的時間賺錢,後來認識饒楊,又開始跟著他工作。

  他恨不得把一天強行掰成四十八個小時來用,永遠在跟時間賽跑。

  過去他的前方永遠立著一道道明確且不容喘息的目標:一個考試,一次訓練,一份工作,一筆醫藥費。

  他只要咬緊牙關,低著頭往前沖就行。

  現在醫學院不用去了,軍校也在走提前畢業程序,李既星的治療又進入恢復階段。

  他忽然真的停了下來。

  每天早上醒來,竟然想不出今天有什麼事情是必須完成的。

  這種清閒沒有帶來絲毫輕鬆,反而像是一場漫長而虛無的鈍痛,空落落地懸在胸口。

  李既明在醫院待了幾天,終於有些待不下去,他把李既星交給孫芝蘭照看,自己出了醫院。

  手機還在衛希景那裡,至於究竟被扔在哪兒,李既明不知道。

  他覺得以衛希景當時那個精神狀態,那部手機就算沒有粉身碎骨,現在大概也不會完整到哪裡去。

  他帶了銀行卡,先取了一點現金,又去營業廳補辦電話卡,買了一部新的手機。

  舊帳號恢復以後,一連串消息湧出來,大都是饒楊發的。

  他點開和饒楊的轉帳記錄,把之前預付給自己的三萬幣原路轉了回去。

  他在醫學院這段時間其實沒替饒楊做多少工作。

  之前工作剛真正推進起來,李既星便住院,隨後又是冷玉堂的事情,再往後他自己也出了問題。

  饒楊給的錢按原先的工作量算,他拿著多少有些不合適。

  轉帳發出去沒多久,對面便顯示到帳。

  饒楊馬上就打來了電話問他為什麼要轉給他3萬幣。

  李既明說是因為自己不能開展後續的工作了,饒楊說當初說好的,不能改變,又給他轉了回去,並說就算他轉給自己,自己也要轉回去。

  李既明這才作罷。

  他收起手機,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邊,忽然發現自己眼下的處境說起來有些尷尬。

  醫學院的公告還掛在那裡,現在他大概算學校里的過街老鼠,別說繼續參加課程,連學校門都未必進得去;克徹那邊的提前畢業手續又還沒有完全辦妥,等真正拿到畢業資格以後,按照軍校正常流程,自然會給他安排去處。

  如果什麼都不做,他其實也不是沒有出路。

  A級Alpha,克徹畢業,成績還不錯,哪怕履歷上多了一段不好看的醫學院經歷,軍方也不至於不要他。

  只是會把他放到哪裡,就不好說了。

  邊境部隊,基層技術崗,或者某個不太重要的軍事單位。

  一步一步熬。

  也能活。

  可李既明不想。

  他從錫河拼命考出來,又費盡力氣走到帝都,不是為了最後找一個還算穩定的位置,領一份夠用的工資,然後告訴自己這一輩子已經比過去過得好了。

  他想要的從來不止這些。

  李既明站在那裡想了一會兒,他得找點事情做。

  這個念頭出現以後,謝清藍那張名片便順理成章地再次浮現在腦子裡。

  名片現在還放在醫院。

  電話號碼他卻已經記下來了。

  李既明記憶力一向很好,看過兩三遍的東西不容易忘。他拿起新買的手機,按下一串號碼,通訊響了兩聲便被接起來。

  「餵?」

  「是我,李既明。」

  「有什麼事嗎?」明知故問。

  李既明開門見山道:「我需要一份工作。」

  一份能讓他接近權力的工作。

  謝清藍在電話那端輕輕笑出了聲,嗓音溫潤平緩:「為我工作可是很累的,既明。你想好了嗎?」

  「沒關係。」

  「那你現在有空嗎?」

  「有。」

  「來我辦公室吧。」謝清藍道,「我讓人把位置發給你。」

  通訊掛斷以後沒多久,一條定位便發了過來。

  謝清藍的辦公室在樞密院附屬辦公區,離皇宮並不近。

  李既明原本以為一個皇子辦公的地方怎麼也不會太差,真正進去以後才發現出乎意料地小。

  外面只有兩間秘書辦公室,裡面便是謝清藍自己的辦公間,家具甚至稱不上新,靠牆是一整排書櫃,其中有幾層已經塞不下,文件便直接堆在旁邊。

  唯一值錢的大概是窗外那塊位置不錯的景色。

  「請坐。」

  謝清藍從辦公桌後起身。

  他今天穿得普通,一件很普通的淺色襯衫,袖口挽了一截,那頭淺栗色短髮打理得乾淨柔和,鼻樑挺拔,一雙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含笑,下頜線條溫潤平緩。

  可能是對著電腦的原因,鼻樑多了一副極細的金邊眼鏡,制服外套隨手搭在皮質轉椅的靠背上,整個人透著一股內斂斯文的氣質,看起來倒更像個工作了一整天的普通公務人員。

  態度也非常親和。

  李既明在會客沙發上坐下。

  謝清藍沒有叫秘書,自己拿茶具,親手替李既明沏了一杯熱茶。

  李既明接過來,道了句謝。

  謝清藍又給自己斟了一杯,端著茶靠坐到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笑道:「我這裡有些簡陋,不比我三弟。他的辦公室去年才由工務署撥專款全面翻新過。去過一次以後,回來以後再看自己這裡,確實是越看越寒酸。」

  李既明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聽得出來這句話應該不是單純在抱怨辦公室。

  謝清藍說話九曲十八彎,李既明還不太習慣這種雲遮霧罩的政客話術,更不想在一杯茶的功夫里費盡心機去拆解對方的弦外之音。

  於是他索性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