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星需要長期的干預。
需要一個能夠在發作時幫助他恢復平衡的信息素穩定源。
這個穩定源必須足夠強，必須長期接觸，還必須被他的身體所熟悉和接受。
李既明是他的親哥哥，信息素適配率遠高於普通Alpha，又是他從小最信任的人。
這並不能真正治好李既星。
最多只是把他從一次又一次的危險發作中暫時救回來。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所以李既明每個月都要往返錫河，有時甚至一個月要回去好幾次。
每當李既星主動給他打電話，情況往往已經非常嚴重。
症狀尚且能夠忍受的時候，李既星從來不會驚動李既明，只會依靠他留下的高濃度信息素緩釋劑勉強支撐。
那些緩釋劑里保存著李既明的信息素樣本。
由於缺少正規設備，製作過程粗糙，保存環境也不穩定，樣本活性衰減得很快，效果遠遠比不上帝都正規實驗室製作的專用製劑。
使用次數過多，還會令李既星的腺體對低濃度樣本逐漸變得遲鈍。
可對現在的他來說，這已經是唯一能夠抓住的東西。
如果李既星出生在帝都，生在一個貴族家庭，事情本不該變成這樣。
帝都有Omega權益保護協會，有專門的Omega醫療體系。
甚至不需要李既星自己開口，家族便會替他安排好一切。
可李既星偏偏出生在錫河。
那地方，一個Omega得到的不是保護，而是覬覦和爭搶。
更別說他還患有一種隨時可能暴露第二性別的疾病。
一旦李既星的Omega身份泄露，李既明甚至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
所以從李既星十六歲分化開始，家裡便一直對外宣稱他是Beta。
他們偽造檢查記錄，購買不留檔的信息素抑制劑，儘量不讓他在發作期離開家門。
只能藏著。
李既明不會允許任何人發現他。
更不會允許任何人將他搶走。
也是因為李既星，李既明必須進入帝國第一醫學院。
他需要的不只是那兩年的醫學課程。
他需要醫學院的資料、設備、腺體實驗室，以及能夠接觸到真正專家的機會。
他想知道李既星的病究竟能不能治。
如果不能治，是否至少有辦法讓他不再這樣痛苦。
這才是李既明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拿到交換名額的真正原因。
從錫河返回帝都時，已經是第二天凌晨。
李既明幾乎沒有休息。
凌晨落地，清晨回到學校，上午便開始補交交換生推薦材料。
醫學院的交換資格先由軍校內部推薦，推薦名單確認以後，還要接受醫學院的單獨面試。
雖然他知道衛希景大概已經替他疏通了不少環節，但他不可能因此什麼都不做。
李既明不相信單純依靠別人施捨得來的東西。
別人能給，自然也能收回。
只有自己確實擁有與那個位置相匹配的能力，真正把機會抓在手裡時，才不至於完全受制於人。
想要獲得交換資格，條件十分苛刻。
申請者必須在大三以前修完軍校四年的核心課程，且主要科目全部達到A+等級。
李既明早已達標。
不只是達標。
他的綜合成績在同屆平民Alpha中幾乎是斷層式的第一，即使將貴族學生也計算在內，排名仍舊穩居前列。
因此，他的畢業學分和大部分考核要求早已提前完成。
真正需要準備的，是醫學院的面試。
接下來的幾天，李既明幾乎沒有停下來過。
他不是在填寫資料，就是在圖書館看書。
醫學院的面試不會重複考查軍校課程。
他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補足醫學基礎知識。
好在李既明看書很快。
他的記憶力和理解能力都極強，一旦沉進去，便很容易忘記周圍的一切。
有時到了中午，他仍舊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連飯都忘了吃。
衛希景便是在這個時候開始每天到圖書館給他送飯。
送來的還不是普通飯菜。
而是衛家的私人廚師專門準備的。
餐盒具有恆溫功能，打開時飯菜仍冒著熱氣。米飯顆粒分明，湯清得見不到半點浮油，肉片切得薄厚均勻，就連幾樣配菜都擺放得精緻漂亮。
和軍校食堂那些粗糙得只求填飽肚子的飯菜相比，簡直像來自兩個不同的世界。
李既明拒絕過許多次。
衛希景卻像聽不懂一樣。
每天中午，他都會自顧自地出現在圖書館，將餐盒放到李既明面前，笑得燦爛。
「食堂的飯又難吃又沒營養。既明哥最近這麼辛苦，當然要吃好一點。」
李既明從不挑食。
小時候家裡窮，母親總把稍微好一點的東西留給他和李既星，自己只吃剩下的。
李既明很早便懂事了。
他知道食物來之不易，所以從來不嫌棄飯菜的味道。
對他而言，只要能夠填飽肚子，便已經算是一頓好飯。
因此，看著衛希景這副近乎賢妻良母的作態，他心中嗤笑。
S級Alpha，衛家的少爺，每天提著飯盒來圖書館給他送飯。
若是讓別人看見，大概會覺得衛希景對他情深義重。
李既明卻只覺得不適。
可他剛剛承了衛希景那麼大一個人情，也不好將話說得太難聽，只能把飯收下。
吃的時候，臉上也沒有多少表情。
衛希景坐在他對面，單手托著下巴看他。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在圖書館茶水間的燈光下亮得過分，仿佛只要李既明多吃一口，他便能因此高興很久。
衛希景其實很忙。
軍校大二原本就是課程最繁重的階段。
李既明自己經歷過那個階段。
那時候，他每次從訓練場出來都疲憊得不想開口，只想隨便找個地方躺下。
衛希景卻像永遠感覺不到累。
他每天都來找李既明。
給他送飯，陪他看書，詢問他的面試準備情況，再順手帶來一些只有醫學院內部才能拿到的資料。
到了晚上，訓練剛結束，他還能給李既明發來一連串毫無意義的消息。
這就是S級與A級之間的差距嗎？
李既明偶爾會這樣想。
同樣的課程，同樣的訓練量，衛希景似乎永遠比別人恢復得更快。
他的精力更加旺盛，力量更強，感官更敏銳，就連傷口癒合的速度也遠超普通Alpha。
李既明低頭吃著衛家廚師準備的飯。
食物很好。
好得讓人無法挑出任何問題。
他卻忽然想起李既星發作時蒼白的臉，也想起那些被他小心封存在廉價冷藏盒裡的緩釋劑。
帝國迫不及待地將一切劃分出等級。
將Alpha、Beta和Omega分出高低，將Alpha內部再劃出尊卑，將帝都、內環、外環與邊境分出貴賤。
它把人與人之間的界線劃得清清楚楚，像是唯恐有人忘記自己生來應該站在哪裡。
於是貴族與平民、Alpha與Omega、強者與弱者，永遠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所有的矛盾都因階級而展開，所有的和諧都因階級而消融。
所有人都被推向彼此的對立面。
所有人都在針鋒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