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麼事了?」衛希景問,「需要我幫忙嗎?」
他仍舊是一副單純關切的樣子。
話里卻藏著不動聲色的暗示。
如果缺錢,可以直接開口了。
李既明當然聽懂了,只是裝作沒有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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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希景,家裡的事情我能解決。」
他每天除了上課、訓練,剩下的時間幾乎都拿去賺錢。
帝都機會多。
加上克徹軍校學生的身份,他接過不少高報酬的外派任務,也在各種訓練場和私人機構做過陪練。
這些年攢下的錢不算多,但至少暫時不必求到衛希景頭上。
李既明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可走出兩步,他又停住了。
帝國第一醫學院交換生的最終名單,就在這兩天確定。
若是現在不開口,這個機會很可能會捏不穩。
想到這裡,李既明沉默片刻,才轉過身。
「不過,希景……」
衛希景立刻看向他。
「醫學院那邊……」
李既明很少主動向衛希景提要求。
所以他只說了半句,衛希景便明白了。
衛希景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真切。
「既明哥,你放心,這個交換生名額一定是你的。」
他說得太自然。
仿佛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存在任何懸念。
李既明卻還是微微皺眉。
「可是那邊……」
這個交換生名額,所有平民Alpha都在爭。
帝國克徹軍校每年只會推薦極少數優秀平民Alpha,前往帝國第一醫學院交流學習。
帝國第一醫學院並不只是培養醫生。
那裡掌握著帝國最先進的信息素研究、基因醫學和治療技術,背後還與軍部、貴族議會以及數個大型醫療財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能夠進入那裡交流,就意味著履歷、人脈和資源都會徹底改變。
對那些沒有家世、沒有背景的平民Alpha而言,這是少數幾條能夠真正向上爬的路。
誰都想要,誰也不肯輕易放手。
衛希景聽懂了他的顧慮。
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點譏諷。
「他們也配跟你爭?」
話一出口,衛希景便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輕蔑。
他立即彎起眼睛,露出一個燦爛又無害的笑,試圖把剛才那一瞬間的傲慢掩蓋過去。
可李既明早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S級Alpha,出身頂級貴族。
從小被最好的資源供養著長大,長相、等級、家世、能力,幾乎樣樣都占盡了。
這樣的人可以活潑,可以愛笑,卻不可能真正天真。
李既明以前一直以為,衛希景看中的是他的能力和乾淨的背景。
貴族子弟在進入軍部或政界之前,都會提前培養屬於自己的班底。
而他出身平民,沒有複雜的家族牽扯,能力又足夠出色,確實是一個很合適的招攬對象。
所以李既明曾經很心安理得地接受衛希景帶來的便利。
衛希景提供資源。
他提供能力,這是一場很公平的交換。
想到衛希景那天落在自己臉上的吻,李既明心裡便生出一陣煩躁。
可事到如今,名額已經快要到手。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翻臉。
至少要等他真正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利用完了再說。
「謝謝希景。」李既明最終還是說。
衛希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明哥不用和我這麼見外。」
他朝李既明走近一步,語氣親昵得理所當然。
「我的就是你的……」
話還沒有說完,他便又想往李既明身邊貼。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連望過來的目光都逐漸變了味。
李既明不太舒服,向後退開半步。
「希景,我現在就得走。」
他看了眼時間。
「家裡有事。」
衛希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抓住了李既明的手腕。
「我陪你去,既明哥,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李既明低下頭,看了一眼扣在自己腕間的手。
衛希景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掌心卻很熱。
那股熱度隔著訓練後潮濕的皮膚傳遞過來,讓李既明只覺得煩躁。
他沒有立刻甩開,衛希景不是一個可以隨便甩開的人。
李既明抬眼看他,刻意放緩了語氣。
「別鬧。」
「衛叔叔現在正處於上升期。你請假跟我去錫河,一旦被人發現,一定會被拿來做文章。」
衛希景皺起眉。
「我只是陪你回家。」
「別人不會這麼寫。」
錫河位於帝國邊境。
離鄰國太近,長期貧困,人口流動複雜,地下交易和走私活動屢禁不止。
帝都那些議員平時從不關心錫河人過得怎麼樣,可一到選舉、補選或者內閣改組,錫河這種地方便會被反對派拎出來,當作攻擊政敵最好用的靶子。
「邊境選區,間諜滲透,境外資金,選民登記異常,高g家屬私自進入敏感地區。」
李既明一字一句地說。
「你覺得這些詞被放在一起以後,他們還會在意你到底去錫河做什麼嗎?」
衛希景微微一怔。
他原以為李既明只擅長訓練、格鬥和戰術。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李既明對帝都那些見不得光的政治手段,同樣看得很清楚。
甚至比很多自小生長在帝都的貴族子弟都要清醒。
衛家最近一直有消息傳出,可能會進入新一屆軍務內閣。
衛希景的父親正處在仕途最關鍵的階段。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出錯。
帝都的報紙、議員、政敵和監察機構,每一雙眼睛都盯著衛家。
衛希景若真跟李既明去了錫河,哪怕只停留幾個小時,只要被人拍到,便足夠被編出無數種故事。
衛家私下接觸邊境勢力。
軍部貴族干預地方選情。
甚至有人會把錫河過去那些本就說不清楚的間諜案重新翻出來,往衛家身上潑髒水。
至於真相是什麼,並不重要。
政z攻擊從來不需要真相。
只需要一個能夠讓人產生懷疑的畫面。
「衛叔叔現在不能有這種麻煩。」李既明說,「你也不能。」
衛希景沒有立刻回答。
他長長的睫毛低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顯出幾分委屈。
他知道李既明說得對,可他還是想跟著去。李既明從不談自己的家人,這讓衛希景感到不安。
他喜歡李既明。
所以他想要知道李既明的一切。
過去。
現在。
將來。
身體。
心。
秘密。
軟肋。
他都想要。
衛希景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
可李既明已經趁他失神時抽出了手。
「先走了,希景。」
說完,他沒有再停留,轉身快步走出訓練室。
門被推開。
又在身後緩緩合攏。
訓練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冷白的燈光從頭頂落下,空氣里殘留著訓練後的汗味,還有一絲極淡的信息素氣息。
李既明為了省錢,用的從來都是最便宜的阻隔貼。
劇烈運動以後,阻隔貼邊緣被汗水浸濕,已經有些翹起。
原本應該被牢牢壓住的信息素便從縫隙里一點點泄露出來。
很淡。
淡得幾乎難以察覺,卻足以讓衛希景聞見。
他站在原地,望著李既明離開的方向。
臉上那點委屈緩緩褪去。
衛希景抬起手。
拇指輕輕按在方才抓過李既明的掌心,像是在回味殘留下來的溫度。
片刻後,他微微低下頭,緩慢地吸了一口氣。
再抬眼時,那雙總帶著笑意的眼睛已經徹底暗了下去。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繼續查。我要知道他每次回錫河,究竟是去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