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軟肋

  上個月學校挑選了一批綜合素質較高的軍校生執行任務。

  李既明和衛希景都在其中。

  任務完成得很順利,報酬也不菲,回來以後有人提議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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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既明推辭不過,被灌了幾杯酒,他酒量其實不差,可那幾天太累了。

  任務結束以後精神一松,酒勁很快壓了上來。

  後來,他被人扶進一個房間,李既明沒看清是誰送他進去的,他只記得自己很困,身體沉得厲害。

  迷迷糊糊間,有人靠近了他。

  熱熱的呼吸落在臉側,然後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貼上了他的唇。

  李既明睜不開眼,視線模糊得厲害。

  可他還是看清了那個人的輪廓。

  是衛希景!

  衛希景居然在親他,這個該死的同xing戀!

  想到這裡,李既明抓著毛巾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用毛巾狠狠擦過自己的唇,仿佛那天殘留的觸感還停留在上面。

  他轉過身,臉上的情緒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希景。」李既明語氣平靜,「別打趣我了,我還差得遠。」

  他頓了一下。

  「你也別再讓我了。」

  說完,李既明伸出手。

  衛希景抬眼看他,這個角度,李既明更加吸引他。

  長期高強度訓練讓他的身體顯得緊實而鋒利,肩背寬闊,腰卻很窄。汗濕的黑髮被隨意撥到腦後,露出眉骨和冷淡的眼睛。

  他站在那裡時,總讓人覺得很穩,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衛希景看了李既明幾秒。

  然後握住了他的手。

  李既明用了點力,把人從地上拉起來。

  可衛希景剛站穩,身體忽然往前一傾,整個人直接撲到了李既明身上。

  李既明身體瞬間僵住,以前他不會在意這種接觸,他們都是Alpha。

  軍校里訓練受傷,互相攙扶,勾肩搭背,再正常不過。

  可自從知道衛希景親過他以後,一切都變了。

  李既明下意識後退幾步。

  他沒有立刻推開衛希景,只是希望對方能夠識趣一點,自己站好。

  可衛希景顯然沒有這個打算,他不僅沒有鬆手,反而順勢把下巴搭在了李既明肩膀上。

  呼吸擦過他的頸側。

  「既明哥——」衛希景撒嬌似的拖長聲音,「讓我靠一下吧,我好累呀。你都不知道這幾天我過得有多辛苦。」

  如果換成別人,這時候大概已經問了一句怎麼了?

  可李既明不關心,他只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沒有直接把衛希景推開。

  「那就早點回去休息。」敷衍得沒有任何掩飾。

  衛希景顯然不滿意,正要開口,忽然響起一陣手機鈴聲。鈴聲很特別,是一段斷斷續續的舊式童謠。

  聲音像從老舊鐵皮八音盒裡傳出來,沙啞、輕細,調子有些跑,卻莫名溫柔。

  是李既星小時候用一架破舊電子琴給李既明錄的。

  錫河的孩子幾乎都會唱那首《渡河燈》。

  童謠里說,夜裡在邊境河上放一盞燈,燈順著水漂到對岸,離開家的人就會平安歸來。

  李既星小時候身體不好,手指細得像蘆葦,按琴鍵時總使不上力。短短一段曲子,他彈錯了好幾個音,卻還是認認真真地錄了下來。

  錄完以後,他仰著一張蒼白的小臉告訴李既明:「哥哥,以後我給你打電話,你一聽就知道是我。」

  所以李既明給李既星單獨設了這個鈴聲。

  訓練時間裡突然響起這段童謠,李既明的心驟然一沉。

  李既星知道他的作息。

  除非真出了事,否則絕不會在這個時間打擾他。

  李既明幾乎在鈴聲響起的瞬間便推開了衛希景,大步走向放在訓練場邊緣的手機。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動著「小星」兩個字。

  李既明神色微變,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衛希景,隨後拿著手機走到窗邊,才接通電話。

  「小星,怎麼了?」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

  只有很輕的呼吸聲。

  像是哭了很久,又不好意思讓人聽見,只能死死壓著。

  過了幾秒,李既星斷斷續續的聲音才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驚慌。

  李既明安靜地聽著。

  只聽了幾句,他臉上的血色便一點點褪了下去。

  抓著手機的手不斷收緊,堅硬的金屬邊緣幾乎嵌進掌心。

  「好,你別怕。」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有些發啞。

  「哥哥馬上回來。」

  他閉了一下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低聲安撫了幾句,直到李既星的呼吸稍微平穩,才掛斷電話。

  李既明轉過身。

  這才發現衛希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離他幾步遠的位置。

  他沒有出聲。

  只是站在那裡,一眨不眨地看著李既明。

  像是在窺探。

  察覺到李既明看過來,衛希景眼底那點過分專注的情緒迅速散去,臉上重新浮起平日裡單純無害的神情。

  「既明哥,怎麼了?」語氣聽起來擔憂。

  「你臉色不太好。」

  「沒什麼,家裡有點事。」

  李既明沒有解釋。

  倒不是因為出身。

  他來自錫河,家裡窮,父親早亡,母親一個人辛苦養著兩個孩子。這些事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李既明從不因貧窮感到羞恥。

  只因為母親和弟弟是他的軟肋。

  尤其是在知道衛希景對自己抱著那種心思以後,李既明更不可能讓對方知道得太多。

  衛希景在他面前裝得天真,他也可以陪著演。

  但演歸演,不能真的掀給對方看。

  李既明不說,不代表衛希景不知道。

  早在確定自己心意以後,衛希景便把李既明的家世查得一清二楚。

  錫河唯一一個A級Alpha。

  也是錫河至今唯一考入帝都克徹軍校的人。

  有人在背後叫他貧民窟里飛出來的金鳳凰。

  父親三年前去世,母親獨自撫養兩個孩子。母親和弟弟登記的信息都是Beta,這並不奇怪,帝國超過九成人口都是Beta。

  奇怪的是,李既明偏偏分化成了Alpha。

  還是A級Alpha。

  這種情況雖然少見,卻也不是沒有先例。

  從查到的資料來看,李家一家四口的關係一直很好。父親死得早,家裡窮,除此之外似乎沒有任何異常。

  可李既明回錫河的頻率太高了。

  認識他這一年,衛希景幾乎每個月都能看見他往返錫河一次。

  帝都到錫河,一張機票就要上千幣。

  這筆錢對衛希景來說不值一提,對普通人而言卻絕不是能夠隨手花出去的開銷。

  偏偏李既明平時節儉得近乎苛刻。

  訓練服破了自己補,食堂最便宜的套餐可以連續吃上半個月,就連信息素阻隔貼都只買價格最低的那一種。

  唯獨在回錫河這件事上,他從不猶豫。

  更奇怪的是,他每次提起家裡都語焉不詳。

  不是因為自卑,衛希景很清楚,李既明不是那種會因貧窮抬不起頭的人。

  李既明窮,卻從不卑微。

  他身上有一種近乎冷硬的自尊,像一塊在泥水裡泡過的鐵,擦不亮,卻也折不斷。

  所以他一定有秘密,衛希景原本只是好奇。

  可剛才聽見李既明用那樣的語氣哄電話里的人,他忽然覺得那份好奇變得有些難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