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希景又故意輸給他。
剛剛那一拳，衛希景明明可以躲。
李既明看得清楚。
可衛希景偏偏停在原地，硬生生挨下那一拳，順著力道摔在訓練室的地板上，甚至還像模像樣地撐了一下地，仿佛真被他打得爬不起來。
只是一次私下訓練，輸贏本無關緊要。
可贏得如此不光彩，反倒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李既明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
剛才那一拳用了力，指骨還在微微發麻。
他低頭看向地上的衛希景。
訓練室頂燈冷白，照得四周沒有一點陰影，連地板上的汗痕都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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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希景半躺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
他剛結束訓練，黑色短髮被汗水打濕，凌亂地垂在額前，幾縷髮絲貼著眉骨。軍校訓練服同樣濕透了，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年輕Alpha寬闊的肩膀和流暢緊實的肌肉線條。
衛希景生得很好看，甚至漂亮得有些過分。
眉骨深，鼻樑高挺，眼窩卻不像普通Alpha那樣鋒利逼人，反而生了一雙形狀漂亮的眼睛。睫毛濃密，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時候都顯得無辜。
偏偏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李既明。
目光從他的臉落到肩膀，又沿著汗濕的訓練服慢慢往下。
毫不掩飾。
像是要用目光把他從頭到腳舔上一遍。
李既明被他看得很不舒服。
衛希景卻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露骨。
他仰起臉，嘴角彎起來。
「又輸給既明哥了。」
衛希景笑得天真，語氣甚至有些委屈。
「哥不愧是最頂的A級Alpha，我都打不過你呢——」
最後一個字被他故意拖得很長。
撒嬌似的。
李既明聽著，卻只覺得刺耳。
把他當Omega哄？
李既明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厭惡，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不能和衛希景撕破臉，至少現在還不能。
他眨了一下眼睛，斂去情緒，轉身走到訓練室邊緣，拿起搭在欄杆上的毛巾擦汗。
背過身後，他臉上的表情才徹底冷下來。
最開始的時候，衛希景確實打不過他。
克徹軍校每一屆新生入學後都會進行一次綜合能力考核。
對於普通學生來說，那只是一場考試。
可對於衛希景來說不是。
衛家背景深厚，而衛希景又有一個過於優秀的兄長。從他進入克徹軍校的那一天開始，不知道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他。
他的第一場公開考試尤其重要。
而李既明，就是學校安排給他的對手。
當時的李既明已經是克徹軍校出了名的A級Alpha。
他個子很高，肩膀寬闊，常年訓練讓他的身體精悍而結實，卻並不顯得過分壯碩。
李既明的長相同樣出眾。
只是和衛希景不同。
衛希景漂亮得張揚，站在人群里很難不被注意。
李既明生的帥氣。
黑髮，眉骨清晰，眼睛狹長，瞳色很深。鼻樑挺直，下頜線利落。
他很少笑。
不說話的時候，總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
他曾經打敗過S級Alpha。
讓他給衛希景做對手，再合適不過。
如果換成別人，或許會顧忌衛家的臉面，放點水，輸得體面一些。既賣衛希景一個人情，也賣衛家一個面子。
可李既明沒有。
他需要那筆獎金。
所以他只是在保證衛希景不會受重傷的情況下，體面地贏了。
儘管如此，輸了就是輸了。
對於衛家來說，已經足夠難看。
衛希景輸掉考試以後，各種流言齊飛。
有人說衛家老二空有S級Alpha的等級，實力卻非常一般，
有人說他不過是靠家世進入克徹軍校。
也有人拿他和兄長比較，說衛家這一代的天才只有一個。
那時候，李既明也以為衛希景不過如此，只是一個空有S級Alpha名頭的貴族少爺罷了。
可進入軍校以後，衛希景的實力提升得極快。
直到有一次，李既明路過實訓場，看見衛希景和另一個S級Alpha交手。
他才真正意識到衛希景進步到了什麼程度。
那場訓練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衛希景幾乎壓著對方打。
動作快，判斷准，力量和爆發力都遠遠超過普通Alpha。
那個平時總跟在李既明身後喊「既明哥」的年輕Alpha，站在訓練場上的時候，完全變了一個人。
李既明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衛希景是S級。
而S級和A級之間，確實存在差距。
可李既明從來不願意承認那是不可跨越的差距。
他從小生活在錫河，在那裡，他接觸過最強的人就是自己，這讓李既明很難不自傲。
所以即便知道衛希景已經今非昔比，他也不認為自己一定會輸。
至少在沒有信息素壓制的情況下，他未必打不過衛希景。
可今天，衛希景又故意輸了。
李既明討厭這種感覺。
像是有人站在比他更高的地方，笑眯眯地低下頭，把勝利施捨給他。
他的反應速度、格鬥技巧和身體耐力，沒有一樣是天生得來的。
甚至為了對抗S級Alpha，他專門做過高等級信息素壓制訓練。
訓練室里釋放高濃度S級信息素。
他要在壓制下奔跑、格鬥、射擊。
第一次訓練的時候，他幾乎站不起來。
心跳加速，肌肉僵硬，呼吸困難。
身體的本能不斷告訴他——
服從。
臣服。
不要反抗。
可李既明偏偏要站起來。
一次不行就十次。
十次不行就一百次。
後來他終於可以在S級信息素的壓制下反擊。
可身體依舊會受到影響。速度會變慢，反應會遲鈍，肌肉會不受控制地僵硬。
這是李既明最厭惡的地方。
仿佛他所有的努力，都能被一句「天生等級」輕飄飄地否定。
仿佛有些人生來就站在高處，而他不管怎麼爬，都必須先承認自己低人一等。
在錫河，他是最強的Alpha。
錫河能分化成Alpha的人本就不多，A級Alpha更是百年難得一見。
他曾經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出色，直到來到帝都，來到克徹軍校，他才知道A級Alpha不過是進入這裡的門檻。
他是頂級A級又怎麼樣？
說到底，也只是A級，距離S級還差得很遠。
偏偏等級是與生俱來的，無法訓練，無法改變。
所以李既明只能更勤奮，他不能改變自己的等級，就只能把等級之外的一切練到最好，所以很少有Alpha打得過他。
也正因為如此，衛希景故意輸給他的行為才更像一種羞辱。
衛希景或許只是想討好他，可李既明不需要這種討好，他只覺得非常不爽。
何況今天這場訓練，本來就是衛希景主動約的。
把他叫出來，陪他打了一場，然後故意輸給他，像拿著一塊漂亮的骨頭逗狗。
逗完以後，還要笑眯眯地摸摸他的頭，夸一句，你真厲害。
李既明把毛巾按在臉上，用力擦了一下。
衛希景比他低一屆。兩人又在同一個系。
之前，李既明其實很喜歡衛希景。
衛希景的性格太像他的弟弟李既星了。
開朗，活潑，愛笑。
總是一口一個「既明哥」地喊他。
李既明離開錫河來到帝都以後，日復一日地訓練、上課、賺錢。
像一棵被硬生生從故鄉拔出來，移栽進冷土裡的樹，看似活得不錯，根卻一直懸著。
他想家，想媽媽，想弟弟。
而衛希景恰好出現。他輸給李既明以後，衛希景不僅沒有記恨他，反而天天往他身邊湊，好像很崇拜他。
「既明哥。」
「明哥。」
「哥，你怎麼這麼厲害？」
衛希景長得好看，嘴又甜。
李既明享受這份崇拜，這好像又回到了在家被需要的時候。
於是李既明漸漸對他放下了戒心。
何況衛希景的身份擺在那裡。
衛家二少爺，S級Alpha。
帝都不知道多少人想和他攀上關係。
和衛希景交好，確實給李既明帶來了不少便利。
李既明很難不喜歡他。
結果都是裝出來的。
開朗或許是真的。
活潑也是真的。
單純卻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