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進入第二性徵學院的第一天,便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這很正常。
第二性徵學院裡的學生絕大部分都是Omega,偶爾也會招收Beta,但Alpha實在少見。
更何況,李既明還是第一個從克徹軍校過來的交換生。
軍校生,A級Alpha,一個主動放棄臨床學院,進入第二性徵學院的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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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標籤都足夠引人注意。
何況他本人也確實惹眼。
李既明寬肩窄腰,身形挺拔。醫學院為一學生統一配發的白色制服穿在他身上,削弱了軍校制服原有的冷硬感,透出一種難以接近的禁慾感。
第一天上課時,便有不少Omega主動過來與他搭話。
李既明沒有完全不理會,他態度不算失禮,卻冷淡得足夠明確。
接下來的幾天,圍在他身邊的人便少了許多。
新鮮感過去以後,大部分人都會重新衡量他的價值。
一個從邊境小城出來的平民Alpha,即使長相出眾,能力也足夠強,仍然很難進入貴族Omega真正的婚戀與社交優先名單。
他們可以欣賞李既明,短暫地對他感到好奇,甚至如果可以,與他發展一段不需要考慮結果的關係也是不錯的選擇。
可一旦牽涉長期伴侶、婚姻和家族利益,他的出身便會成為一個無法忽視的問題。
李既明對此並不在意。
他本就不喜歡太多人圍在身邊。
尤其是Omega。
他們大多佩戴著抑制環或者阻隔貼,信息素已經被壓到很低。可長時間同處在一間教室里,仍舊會有極細微的氣味在空氣中浮動。
不同omega的信息素混雜在一起,多少會令Alpha本能地感到燥熱。
李既明並不討厭Omega,他只是覺得麻煩。
不過,仍然有一個人每天都會主動與他說話。
甘芩,一個漂亮的omega。
甘家的獨生子,也是甘家唯一的繼承人。
甘家在帝國算不上最頂層的貴族,卻是少數真正將「性徵平權」落實到家族內部的人。
如今的帝國人人都在談論性徵平權。
議員演講時要談,學院宣傳冊上要寫,Omega保護協會每年也要舉辦幾場光鮮亮麗的慈善晚宴。
可真正願意讓Omega掌握家族產業和繼承權的人,少之又少。
甘家靠信息素抑制劑和腺體穩定劑起家,家族產業從一開始便與Alpha、Omega的腺體醫療緊密綁定。
也正因如此,他們家族內部對性徵沒有那麼強烈的繼承偏見。
甘芩是Omega。
卻也是甘家早已確定的唯一繼承人。
這樣的情況在帝都並不常見。
甘芩接近李既明,也有自己的考慮。
李既明的出身在別人看來是缺陷,在他看來卻未必如此。
倘若他與同等階層的貴族結婚,甘家勢必要與對方的家族關係捆綁在一起。
兩個家族互相爭奪主導權,企業股份、繼承人姓氏、未來子女的性徵與歸屬,都可能成為長久的麻煩。
甘家甚至有可能淪為更大勢力的附庸。
可如果選擇一個沒有複雜家族背景的高等級Alpha入贅,情況便會簡單得多。
李既明是A級Alpha。能力出眾,長相優越,履歷也足夠漂亮。
更重要的是,他背景乾淨,沒有龐大的家族利益需要顧及。
而貧窮意味著他需要資源。
只要甘家能夠開出足夠好的條件,李既明便有可能將自己的能力、未來和婚姻一併放上談判桌。
甘芩第一次看見李既明時,便覺得這個人幾乎像是按照自己的需求長出來的。
高等級Alpha,平民出身,冷淡,英俊,有野心。
最適合帶回甘家。
「既明。」
下課以後,甘芩抱著書走到李既明身邊,語氣自然得仿佛兩人已經認識了很久。
「你等會兒有空嗎?」
李既明正在整理剛才的課堂筆記,聞言抬起眼。
「有什麼事?」
他其實不太想理甘芩。
貴族出身的人,無論是Alpha還是Omega,身上大多帶著一種自己未必能夠察覺的傲慢。
甘芩也有,他表現得並不明顯,甚至稱得上禮貌。
可李既明能夠感覺到,甘芩看他時,不完全是在看一個普通同學,更像是在評估一件價值很高、條件優越,卻暫時還沒有確定歸屬的物品。
李既明不喜歡這種目光。
可甘芩的能力確實很強,他一直是第二性徵學院成績最好的學生。
這幾天,李既明只要在課程中遇到不理解的地方,甘芩幾乎都能立即解釋清楚。
他的基礎紮實,思路也很快。甘芩選擇第二性徵學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甘家的主要產業與信息素抑制劑、穩定劑有關。
可這不代表他只適合第二性徵醫學。
即使轉入臨床,他大概也會是個足夠優秀的學生。
「葉老師讓我去帝國醫院旁聽一個病例討論。」
「有一名患罕見信息素紊亂症的Alpha正在接受會診。你跟我一起去。」
甘芩已經替李既明做好的決定。
甘芩神色坦然。
他的確想借這個機會與李既明多相處一段時間。但接觸真實患者,對李既明也確實有好處。
一個剛剛進入第二性徵學院的軍校交換生,最缺乏的便是臨床觀察經驗。
聽見「信息素紊亂症」幾個字,李既明沒有猶豫太久。
「好。」
兩人並肩向校門口走去。
剛走到學院外,便遇見了饒楊。
饒楊站在一輛校內通勤車旁,身上仍舊穿著黑色外套,像是剛從臨床學院的實驗區回來。
他臉上本沒什麼表情,但看見李既明與甘芩走在一起時,他表情卻多出幾分嫌惡。
那眼神活像是當場抓住了兩人通姦的證據。
李既明:「……」
他與饒揚平日裡很少在宿舍見面,饒揚早出晚歸,他們之間幾乎沒有交流。
饒楊第一天就對自己有成見,李既明是知道的。
可能是討厭同性戀的直A吧,李既明想。
饒揚的眼神實在太過明顯,連甘芩都察覺到了。
走遠一些後,甘芩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問道:「你得罪過饒揚?」
李既明反問:「誰是饒揚?」
甘芩詫異李既明居然不認識饒揚。
「剛才站在通勤車旁邊,一直盯著你的那個。」
李既明才反應過來。
「室友。」
「室友?」
他語氣中的驚訝十分明顯。
「學校把你和饒揚安排在一個寢室?」
那個「你」字被他稍微加重了一些。
李既明聽出來了,大概可能兩人又有什麼身份上的差距。
甘芩像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於直接,很快又補充道:「饒家不一般。他們家做軍用武器和軍方長期都有合作。他們家的許多武器都是饒揚參與設計的。連饒氏集團的官方主頁,都專門留了一個板塊介紹他的項目。」
甘芩頓了頓。
「他還是S級Alpha。脾氣古怪,但天才嘛,腦子都點毛病,你最好別輕易得罪他。」
「我看他看我們的眼神不太對勁兒呢,他不像是會記仇的人,你得罪過他嗎?
「不知道。」不知道什麼時候得罪過他。
甘芩又說道:
「不過,說來也奇怪。饒揚最近幾年已經很少參與武器設計了,反而答應醫學院來做手術機械臂這個項目。」
他半開玩笑地說道:「大概是準備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甘芩話很多。
李既明只是安靜聽著,偶爾給出一個簡單回應。
饒揚的信息對他而言,知道也可以,不知道也沒有影響。
饒揚對他沒有好感,他同樣沒有與對方建立關係的興趣,只要兩個人能夠互不干擾就行了。
饒揚喜歡誰,厭惡誰,對李既明來說都不重要。
只要不妨礙他。
在饒揚冷冰冰的注視下,李既明與甘芩一同坐進了甘家的車。
車門關閉,將校門口的身影隔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