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幾乎是在聽見腳步聲的瞬間猛地推開衛希景。
動作又快又重,沒有留下絲毫餘地。
衛希景被推得向後退了半步,眼底的柔軟退去,隨即浮出幾分不滿。
這間宿舍位於走廊最深處,很少有人經過。加上房間長時間無人居住,剛打開時瀰漫著一股潮濕灰塵與舊物混合在一起的悶味。
李既明收拾東西時一直沒有關門,想讓空氣流通得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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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不會有人過來。
一個年輕Alpha背著包直接走了進來。
來人身量很高,肩膀平直,身上穿著一件黑色外套,衣服穿得隨意,袖口卷到小臂。
他的身形不如李既明那樣經過長期軍事訓練,肌肉輪廓卻並不單薄。手臂與腰背線條利落。
他的長相清俊,沒有普通高階Alpha刻意表現出來的侵略性,卻也絕不顯得柔弱。
他的膚色偏白,卻不是病態的蒼白。眼下留著淡淡的青黑,頭髮也有些凌亂,明顯剛剛熬過夜。
一副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削弱了他冷淡的神情,顯得有些呆愣。
他視線從衛希景身上掠過,隨後落在李既明臉上。
停了很短的一瞬。
李既明也看著他。
來人也沒有開口。
他越過兩人,走到另一張空床旁,將肩上的背包放在桌上。
桌面和床板上都積著一層薄灰。
他伸手在桌角抹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指腹上的灰塵,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
他轉身去了洗手間。
沒過多久,拿著打濕的抹布和清潔工具出來,開始打掃自己那一側。
袖口隨著動作向上滑了一些,露出結實的小臂。指腹和虎口處留著經常使用工具磨出的薄繭,做起這些事情來沒有半點生疏。
衛希景斜睨了來人一眼。
饒楊?
他怎麼會在這裡?
衛希景認得饒楊。
算不上熟悉,只是在一些宴會與公開場合見過幾次。
帝都上層的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真正站在頂端的家族來來回回只有那麼幾家。
小輩之間即使不做朋友,也總會在宴會、典禮、長輩聚會或者學院聯誼中碰面。
饒楊在帝國工業學院。
衛希景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饒家的產業與軍方聯繫極深。
饒家生產的軍用武器,長期占據軍方採購清單的重要位置。
衛希景的父親身處軍方高層,也曾多次參與與饒家的項目會議。
而饒家前幾年推出的許多武器與機械裝置,設計者正是饒楊。
饒楊算得上真正意義上的天才。
他的天賦幾乎無人質疑。
可他的性格卻不如他的實力一般喧囂。
他很少參加社交活動,不喜歡與人寒暄,出現時也總是木著一張臉。無論對方身份多高,他都不會出多餘的反應。
若不是饒家身份特殊,換成其他人擁有這樣的性格,恐怕早已被排擠出帝都的交際圈。
可帝國工業學院與帝國第一醫學院之間,並沒有常規交換項目。
饒楊為什麼會住進醫學院宿舍?
醫學院有那麼多空宿舍,為什麼偏偏將他安排到李既明這裡?
衛希景心裡莫名不快。
饒楊完全沒有與他打招呼的意思。
兩人本來就不熟。
如今長輩也不在場,連表面上的寒暄都顯得多餘。
他繼續低頭擦著櫃門,仿佛房間裡根本沒有另外兩個人。
李既明的目光從他手中的抹布掃過。
饒楊似乎察覺到了,卻沒有抬頭。
衛希景收回視線,又看向李既明。
他原本還想繼續剛才的話。
可被饒楊這樣一打斷,那點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親密氣氛已經徹底消失。
「既明哥。」
衛希景壓下心裡的煩躁。
「卡你還是收著吧,別和我置氣。」
「你以後有什麼事情,一定要第一時間找我。」
「還有……」
李既明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知道了。」他直接打斷衛希景。
衛希景顯然還想繼續說下去。
可饒揚就在房間裡。
他到底不願意在外人表現的太糾纏,更不想讓饒揚看自己的笑話,只能暫時將那些還沒有出口的話壓回去。
「那我周末來接你。」衛希景說。
李既明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衛希景將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認。
臨走以前,他又看了饒揚一眼,那一眼說不上友好,甚至隱約帶著幾分警告。
饒楊正低頭檢查櫃門的鉸鏈,像是根本沒有察覺。
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宿舍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是這種安靜並不輕鬆。
李既明不是一個話多的人。
饒楊顯然也沒有主動寒暄的打算。
他們甚至沒有相互介紹,像是都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過了一會兒,饒楊忽然開口:「不要把你男朋友帶到宿舍。」
李既明的動作一頓。
饒楊抬眼看他。
隔著黑框眼鏡,那雙眼睛顯得格外冷淡。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說出來的話卻十分刻薄:「你們兩個很噁心。」
開口便足夠驚人。
李既明原本不想解釋。
可想到兩人之後還要住在一起,倘若這個誤會不說清楚,以衛希景的性格,將來勢必還會再來。
到時只會更加麻煩。
「他不是我男朋友。以後我也不會帶他來宿舍。」
饒楊看著他。
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究竟有幾分可信。
「我看到了。」
「什麼?」
「你們兩個親密。」
李既明的臉色冷了些。
「說了不是就不是。」
他的語氣已經染上明顯的不耐。
「我不會帶他過來,也不會影響你。」
饒楊沒有立即回答。
他看著李既明緊繃的下頜,他說:「最好是。」
饒楊沒有繼續爭辯,可眼神里的輕視也沒有完全收回去。
剛才他走到宿舍門口時,正好看見衛希景抱著李既明,低頭親吻他的眼睛。
李既明一開始沒有掙扎。
直到察覺有人靠近,才突然將人推開。
在饒楊看來,那不像真正的拒絕,更像是因為被人撞見,才急著裝作若無其事。
衛希景是什麼人,饒揚多少知道一點。
那個人最擅長裝出一副單純無害的模樣騙人。
明明骨子裡傲慢得要命,卻偏偏喜歡在別人面前披上一層漂亮又柔軟的皮。
饒楊一向看不上衛希景。
如今連帶著,他對李既明也沒有多少好感。
一個靠出賣色相攀附衛家,卻又不願公開承認關係的同性戀。
饒楊幾乎立刻給李既明貼上了一個浪蕩又虛偽的標籤。
只是這個判斷落下以後,他的目光又在李既明身上停了一瞬。
很快便移開了。
李既明不知道饒楊已經在心裡將自己歸到了哪一類人中。
即使知道了,他大概也不會解釋。
別人的評價,對他而言從來沒有多少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