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醫院的VIP病區十分安靜。
走廊寬敞,燈光柔和。
空氣里沒有普通醫院常見的、混亂而濃重的消毒水氣味,只剩下經過淨化系統過濾後的淡淡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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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像一座專門為權貴保留的療養所。
甘芩擁有葉蘭提前申請的臨時權限,他在門口刷過權限卡,病房門隨即向兩側打開。
房間裡已經站著不少醫生。
其中幾個人,李既明在面試那天見過。
他們圍在病床周圍,低聲討論著病人的檢查結果。
旁邊的儀器屏幕不斷跳動,顯示著心率、腺體壓力、信息素濃度曲線和受體反應數值。
甘芩帶著李既明走進去,朝站在人群中的葉蘭叫了一聲:「葉老師。」
葉蘭的臉色不算好看。
他正低頭查看一份檢測報告,聞言抬起頭。
看見甘芩時,神色略微緩和了一些。
「小芩。」
隨後,他的目光落到李既明身上。
眉心頓時皺了起來。
「誰讓你把他帶進來的?」
葉蘭問:「沒人給他批准病區權限。」
甘芩擁有的只是個人臨時權限,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隨意帶其他人進入VIP病區。
更何況,今天的病人不是普通權貴。
甘芩這樣未經允許便將李既明帶進來,稍有不慎,便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
葉蘭語氣嚴厲,並不是故意刁難。
甘芩顯然也知道自己這次做得有些冒險。
他剛準備解釋,旁邊一位臨床學院的老師已經認出了李既明。
於進說道:「過來旁聽一下,不接觸病歷原件,也不記錄患者的身份信息,問題不大。」
葉蘭顯然不認同。
「這裡是VIP病區,不是教學病房。」
「他是學生。」
「學生也要學。」
於進語氣輕鬆。
「小葉,別這麼緊張。冷部長一向願意配合醫療研究,只是讓一個學生站在後面旁聽,不會影響治療。」
葉蘭冷冷看了他一眼。
「出了問題,你負責?」
於進臉上的笑意一頓。
兩個人顯然不是第一次在這種問題上產生分歧。
葉蘭還想說什麼,病床上的人忽然抬起了眼。
他的視線越過圍在床邊的醫生,落在李既明身上。
停頓了片刻。
隨後,他朝於進輕輕點了一下頭。
「讓他留下吧。」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病中的虛弱,卻仍然有種不容忽視的分量。
病人本人已經開口,葉蘭便沒有繼續反對。
他只冷冷看了甘芩一眼。
「下不為例。」
甘芩立刻笑了。
「知道了,葉老師。」
嘴上答應得十分乖巧,至於心裡有沒有聽進去,就很難說了。
甘芩帶著李既明站到人群後方。
李既明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那是一名Alpha。
他看起來沉穩、英峻,即使臉色蒼白,額角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冷汗,也沒有顯出多少狼狽。
只是長時間的病痛讓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眼底也壓著濃重的疲憊。
黑髮有些凌亂地垂在額前。
右手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頸側貼著數枚信息素監測貼。
病號服領口微微敞開,能夠看見鎖骨附近因長時間監測留下的淺色壓痕。
病床上的人臉色很難看,可能是因為病痛,但李既明覺得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
這人似乎十分厭煩周圍的醫生,明明這人彬彬有禮,他也不知道哪裡來的直覺。
床頭的電子資料卡上寫著:
冷玉堂。
S級Alpha。
重度信息素雙相紊亂。
看清最後一行字時,李既明的呼吸短暫地停了一瞬。
又是雙相紊亂。
這麼多年,他終於看見了第一個與李既星病症相似的人。
儘管冷玉堂是Alpha。
兩人的性徵不同,腺體結構、信息素反饋機制和治療方式也存在差異。
可依然是一名真正的雙相紊亂患者。
李既明心裡不可避免地生出一陣隱秘的欣喜。
這可能是李既星痊癒的一條路。哪怕只有極小的參考價值,他也無法無動於衷。
李既明站在人群邊緣,安靜地觀察著他。
冷玉堂的病是最近才出現的。
發病前沒有明確的腺體外傷,也沒有長期使用違禁抑制劑的記錄。
按照目前的檢查結果來看,他的信息素釋放曲線極不穩定。
有時會突然出現高峰外溢,有時又會在極短時間內斷崖式下降,腺體在過度釋放與近似枯竭的狀態之間切換,屬於重度信息素雙相紊亂。
帝國醫院的公開病例庫里,並沒有多少重度雙相紊亂的案例。
李既明很清楚這一點。
冷玉堂究竟能為李既星的治療提供多少參考,他現在還無法判斷。
但至少,這是一個能夠直接觀察的活體病例。
醫生們很快針對冷玉堂的情況,提出了一套適用於Alpha的緩解方案。
目前最可行的方向,是嘗試製作個體化穩定劑。
先提取冷玉堂本人的信息素樣本,進行完整的譜系分析。
這個與李既明給李既星做的緩釋劑不同,穩定劑並不是依靠其他Alpha或者Omega的信息素進行外源安撫。
是利用病人自身的信息素特徵,反向校準腺體的識別與釋放機制。
理論上,它能夠降低排斥反應,也能避免外源信息素對高等級Alpha造成過度刺激。
實際需要的時間卻很長。
從信息素樣本提取,到譜系篩選、穩定因子培養,再到低濃度試劑測試,每一步都需要反覆驗證。
費用同樣高得驚人。
幾名醫生討論得很快。
甘芩聽得十分認真。
偶爾提出一兩個問題,都恰好落在關鍵位置。
負責藥劑方向的醫生一一回答。
李既明站在旁邊,將每一句話都牢牢記了下來。
這些方案對李既星未必能夠直接使用。
李既星是Omega。
發病時間也比冷玉堂更早,病程更長,身體狀況更加脆弱。
Alpha能夠承受的藥物劑量,放在Omega身上可能完全不同。
但某些治療思路也許是相通的。
李既明在心中一條條記下,準備回去以後立刻整理成筆記。
病床上的冷玉堂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專注。
他看了李既明一眼,目光落在李既明低垂的側臉上。
冷玉堂眼中極快地掠過疑惑的神情。
很快,那點情緒便被病痛與疲憊壓了下去。
他移開視線,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