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李既明去醫學院報到的日子。
天還沒完全亮,他就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
那把匕首最終還是被他帶上了,並不是因為衛希景,只是那確實是一把好刀。
李既明試用過幾次,重量、重心和握感都恰到好處,比軍校統一配發的戰術刀更加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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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能用,便沒有留在宿舍里積灰的道理。
衛希景很早就來了。
他捨不得李既明,專門請又了一節實訓課的假,說什麼也要送他去醫學院。
李既明原本準備自己過去。
軍校位於帝都郊區,與第一醫學院相隔一段距離,但到底還在同一個行政區,交通十分便利,乘車也花不了太長時間。
可衛希景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
李既明知道,如果自己堅持拒絕,衛希景很可能會直接把車停在宿舍樓下,一直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親自送李既明為止。
於是李既明還是同意了。
自從衛家要往上升後,衛希景確實收斂了不少。
以前他開車從不低調,百萬級別的跑車換著開,現在卻換成了一輛幾十萬的普通轎車。
說是普通。
可那也只是相對於衛希景而言。
對於李既明來說,幾十萬仍然是他要奮鬥很多年才買得起的東西。
帝都就是這樣。
這裡的房子好,車子好,醫院好,學校好,資源好,連路邊的綠化都像被精心照料過。這裡什麼都是好的。
但一切都是貴的。
一個平民想在這裡立身,談何容易。
李既明很早就想把李既星和母親接來帝都。錫河治不好、也不能治李既星的病。
那裡的醫院連像樣的腺體科都沒有,而且李既星不能去醫院,他的每一次發病,李既明都像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可帝都房價何其貴。
就算是最偏遠、最擁擠的社區,房價也能壓得一個普通上班族喘不過氣。
更別提李既星不能隨便住在人員複雜的地方,不然他的Omega身份一旦暴露, 就是更大的麻煩。
怎麼才能賺更多的錢,怎麼才能治好李既星,怎麼才能讓母親過上好日子,怎麼才能得到權力。
這些問題每天都盤踞在李既明腦子裡,他從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
一個人想得到什麼,就必須付出相應的努力。這是李既明一直以來信奉的東西。想要錢,就去賺錢。想要成績,就去訓練。想要名額,就去爭。想要資源,就拿自己能交換的東西去換。
他不是一個自怨自艾的人。
可李既星生病這件事,偶爾也會讓他埋怨上天不公。
為什麼是李既星?為什麼偏偏是他弟弟?
李既星那麼乖巧可愛,那麼聽話,身體不好也從不怨天尤人,依舊有顆赤子之心。
這樣的人,為什麼偏偏要受這種罪?
李既明想不明白。
不過既然已經進了性徵學院,那他就一定會找出辦法。
他必須相信自己。
車子駛出軍校大門。
衛希景坐在駕駛位上,他一邊開車,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李既明。
「醫學院那邊和軍校不一樣,你剛過去別太相信別人。」
「性徵學院Omega多,你別什麼人都理。」
「既明哥,有事給我打電話。要是有人為難你,你也給我說。當然,沒事也要多給我打視頻電話。」
李既明看著窗外,思緒已經飄到幾千公里之外的另一個人身上。
李既星今天清晨給他發過消息,說自己一切都好,讓哥哥準時報到。
越是這樣,李既明越不放心。
沒事,李既星最愛說沒事。
「哥,哥,既明哥!」
衛希景加大音量,有些不滿李既明沒有仔細聽他說話。
李既明回過神來:「嗯?」
「我剛剛說的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其實沒有。
衛希景大部分時候說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廢話,有效信息太少。
李既明早已習慣自動過濾,只挑其中有用的部分聽。
衛希景顯然不太信,他趁著前方道路空曠,偏過頭看了李既明一眼,語氣有些委屈:「你敷衍我。」
帝國第一醫學院和軍校完全不一樣。
軍校的建築冷硬,線條筆直,灰黑色外牆像一塊塊壓在地上的鐵。那裡的一切都講究效率,路標清晰,訓練場寬闊,連風吹過來都帶著塵土和汗水味。
醫學院卻乾淨得過分。
白色建築群錯落在綠植之間,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花香。路上來往的學生穿著淺色制服,說話聲音都不高。
醫學院的宿舍大部分都是單人寢。
但單人寢給本部學生住,尤其是那些貴族出身的Omega和Alpha。他們有自己的空間,有獨立衛浴,有恆溫系統,有香氛淨化,還有專門的醫用緊急呼叫裝置。
小部分是雙人寢。
一般給交流生,或者臨時調來的聯合培養學生。
李既明被分到的便是雙人間。
不過他打開門時,房間裡並沒有另一個人生活過的痕跡。
兩張床都空著,桌面乾淨,櫃門上也沒有貼名字。
地面覆蓋著一層很薄的灰塵,空氣裡帶著長時間無人居住後的沉悶氣味。
看來暫時只有他一個人住,這倒是一件好事。
李既明本就不喜歡與陌生人長時間共處在同一個空間裡。
他將冷鏈箱放到最平穩的位置,先接入房間裡的備用電源。
確認溫控屏上的數值沒有變化,才開始整理其他行李。
李既明做事很快,也很有條理。
那把匕首被他從行李里取出來時,衛希景看到後心中暗自歡喜。
他就知道既明哥會喜歡。
李既明將匕首放進書桌最內側的抽屜,隨後合上抽屜,繼續打掃房間。
衛希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想幫忙,可他含著金鑰匙出生,哪裡做過這些事情。
越幫越忙。
他先是把擦過地的抹布拿去擦桌子,又差點把李既明裝書的箱子踢倒。後來他自告奮勇幫李既明鋪床,結果把乾淨的被子拖到地上。
那地上還沒完全擦乾淨。
李既明忍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衛希景第三次把被角拖到髒地板上,他終於忍不住了。
「希景。」李既明握住衛希景的手腕,「你別動了。」
衛希景愣了一下:「我想幫你。」
「你已經幫了很多了。」李既明把被子從他手裡抽回來。
再幫下去,今天就沒有乾淨被子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