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安靜下來,剛才那點被外人打斷的曖昧和緊繃卻沒有消失,反而變成了另一種更讓人不舒服的氣氛。
衛希景轉過頭,看著李既明。
「既明哥為什麼要對他笑?」
他的語氣裡帶著質問,仿佛李既明剛才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
李既明覺得衛希景簡直莫名其妙,吃什麼要管,去哪裡要管,選哪個學院要管,現在連他對誰露出一個禮貌的笑都要管。
他覺得衛希景越來越像一顆定時炸彈。
可衛希景會如此在意,也並非完全沒有原因。
李既明確實不是一個喜歡社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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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力強,但社交能力一般,或者說,他的能力和臉都太出挑,幾乎所有和他有過接觸的人,都會忍不住想親近他,他根本就無需自己去經營那些複雜的人際關係。
他很少主動巴結誰,也很少討好誰來達到目的。
他想要的東西,大多靠自己一點點去拿。就算不得不利用別人,他也會把關係算得清楚。
拿了多少,怎麼償還,什麼時候結束。
對無關緊要的人,他懶得露出笑容。
來來去去這麼多人里,只有衛希景真正留在了他身邊。
衛希景清楚的知道,李既明願意和他交好,不僅是因為他自身,更是因為他姓衛。
他將來要走的路,與李既明規劃中的仕途高度重合。因此李既明所以願意敷衍他,願意接受他帶來的資源,也願意在不觸碰底線的時候,偶爾給他一點好臉色。
衛希景太清楚李既明有多冷淡。
正因為清楚,所以李既明這次對第一次見面的謝清藍展顏一笑,才讓他無法忍受。
李既明沒衛希景想那麼多。
他又不是同xing戀,更不會喜歡一個Alpha。
他對謝清藍笑,純粹是因為謝清藍剛剛打斷了衛希景那些胡言亂語。
如果沒有謝清藍的及時敲門,衛希景不知道會說出什麼讓人噁心的話。
某種意義上,謝清藍算是替他解了一次圍。
「沒有為什麼。」李既明語氣淡淡,「我對誰笑,是我的自由。」
衛希景臉色沉了些。
「既明哥,你應該知道他是誰吧。」
李既明沒說話。
「他在人前總裝得溫和、清高,好像真不爭不搶。但生在皇室里的人生在權利中心的人,哪有真的不爭?」
衛希景冷笑了一下。
「一個平民omega的兒子,沒有母族的勢力,他知道自己爭不過,所以才故意表現得與世無爭。這樣既能降低其他人的戒心,又能給自己留一個好名聲。」
衛希景語氣更加強硬:「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皇子而已,不值得你賣笑。」
賣笑。
這兩個字一落下來,李既明目光如炬。
「賣笑?」他重複了一遍,嘲諷道:「你剛才也笑了,那你也在賣笑嗎?」
衛希景一怔。
他有些懊惱:「我不是這個意思。」
「哦。」李既明睨著他,「那是因為我出身低?」
衛希景臉色微變,他剛才說出口時,確實沒想那麼多。
可李既明這樣一問,他才意識到那句話有多刺耳。
同樣是笑。
衛希景對謝清藍笑,是貴族之間的體面周旋。
李既明對謝清藍笑,在衛希景嘴裡就成了賣笑。
為什麼?
因為李既明是平民。因為他沒有家世。因為他站在權貴面前時,任何一點禮貌,都容易被人解讀成討好。
衛希景不承認自己潛意識裡可能也這樣想過。
他害怕李既明生他的氣,最近李既明對他的態度遠不如以前,他變臉似的立刻軟了語氣。
「既明哥,你別生氣,我沒這個意思。」
李既明看著他,沒有接話。
衛希景又道:「反正既明哥別對他笑就是了。他可沒有看上去那麼純良。皇室里長出來的人,哪有真的乾淨的。既明哥你心思純良,他最愛拉攏背景乾淨的潛力股了。我怕你被他盯上了。」
李既明聽見衛希景有些發酸的語氣,終於明白衛希景繞了這麼大一圈想表達什麼。
無非是說謝清藍接近自己別有用心。
仿佛所有人看他一眼,都在謀劃著名如何將他搶走。
李既明只覺得可笑。
見李既明不說話,衛希景又想起性徵學院裡那些尚未出現的Omega,心裡的煩躁再次涌了上來。
「還有性徵學院的那些Omega。你也別隨便對他們笑。既明哥你長得這樣好,只要稍微給一點好臉色,他們肯定會像狗皮膏藥一樣貼上來,甩都甩不掉。」
李既明心裡冷哼一聲,不知道誰才像狗皮膏藥。
但衛希景態度已經軟下來。
李既明也不想繼續留在南山,為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與他爭執。
他今晚已經拿到了試劑,也見識了這把莫名其妙的匕首。繼續待在這裡,只會讓衛希景說出更多讓人不舒服的話。
於是他給了衛希景一個台階。
「知道了。我們回去吧,希景。」
衛希景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真的不生氣。
過了片刻,他重新露出笑容。
「好,聽明哥的。」
回學校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李既明側臉冷淡,眼神沉靜,不知道在想什麼。
衛希景握著方向盤,心裡逐漸生出後悔之意,他不想惹李既明生氣。
可他總是忍不住。
只要一想到李既明可能對別人露出一點好臉色,他就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啃咬。
在他心裡既明哥應該只對他一個人特殊,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干涉他的一切。
車停在軍校宿舍區外。
衛希景下車打開後備箱,將銀灰色冷鏈箱和一個棕色手提箱一併取了出來。
「試劑在這個裡面。」
他先將冷鏈箱遞給李既明,又把棕色手提箱放到他手邊。
李既明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南山送的配套保存箱。」
李既明手裡還托著冷鏈箱,聞言也沒有細看,只以為是與試劑有關的附屬物品,順手將兩個箱子一起接了過去。
衛希景早已替冷鏈箱辦理好了臨時醫學樣本登記。
登記文件上只寫著尚未拆封的腺體研究樣本,由軍校合作機構暫時轉交,禁止在非實驗環境中開啟。
因此,值勤人員只核對了箱體編號和運輸許可,沒有要求李既明當場開箱檢查。
回到宿舍後,李既明先將冷鏈箱接入備用電源。
確認溫控屏上的數字穩定,他才打開旁邊的棕色手提箱。
箱蓋掀開的瞬間,他便看見了那把匕首。銀白色刀身被黑色絨布嚴密包裹著,深藍色寶石在昏暗的宿舍燈光下依舊明亮得刺眼。
李既明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這才意識到,衛希景剛才騙了他。
配套保存箱,裡面裝的根本不是任何與試劑有關的東西。
李既明將匕首拿了起來,重量比他預想中更輕。
他略微轉動手腕,刀身便順著動作劃出一道極為流暢的弧線,沒有半點拖滯。
他按下藍寶石下方不起眼的機關,刀柄內部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原本略微靠後的重心迅速前移,整把匕首在一瞬間變得更加適合直刺。
再鬆開機關,配重便重新回到掌心附近,方便使用者變向、格擋和收刀。
一把極好的刀。
甚至比軍校配發給高年級學生的戰術匕首更適合近身作戰。
李既明握著它,按照訓練時的動作試了兩次。
刀尖在空氣中悄無聲息地划過。
太順手了。
像是這把刀在被打造出來的時候,便已經提前知道未來會落進怎樣的一隻手裡。
李既明沉默片刻,將匕首放回絨布中。
他原本應該把它與衛希景以前送來的那些舊物一起,扔進宿舍角落。
李既明取出軍校配發的普通黑色刀鞘,將匕首外部過於顯眼的裝飾遮住,又把它放進了床頭內側的抽屜。
與自己的戰術刀並排放在一起。
李既明合上抽屜。
片刻後,卻又重新拉開。
藍色寶石藏在黑色刀鞘里,只露出很小的一點冷光。
他看了一眼,才再次將抽屜推回去。
匕首是好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