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
那人一進門,先叫了衛希景。
他的聲音很溫和,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被良好禮儀長期打磨過的從容
只是他叫著衛希景,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衛希景身邊的李既明身上落。
這也怪不得謝清藍,李既明長得實在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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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希景已經注意到了他的視線。
他往前走了兩步,不動聲色地擋住李既明的身影。
「清藍哥?」衛希景看著來人,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你怎麼來這裡了?」
他確實有些意外。
謝清藍這個人,像他的名字一樣乾淨。
他向來不太來南山這種地方。
南山表面上是餐廳,背地裡卻是帝都權貴默認存在的灰色交易場。謝清藍一向清高。至少在人前,他很少踏足這些不正規的場合。
謝清藍,皇家次子。存在感最低的一個皇子。
他的母親只是一個平民Omega,沒有顯赫的母族,也沒有能在宮廷里替他撐腰的勢力。
皇室這些年本就逐漸勢微,其他幾位皇子背後或多或少都站著貴族、財團,甚至某些內閣成員。只有謝清藍,像一枚被隨手放在棋盤邊緣的棋子
他有皇子的名分,卻幾乎沒有繼承王位的可能。
衛家一直保持中立,不參與王儲之爭。
所以衛希景和謝清藍的關係,比和其他幾個皇子的關係稍好一點。
不過也只有一點。
貴族之間所謂的關係好,大多只是見面時能笑著打招呼,必要時不把刀捅得太深。
謝清藍沒有立刻解釋自己為什麼來這裡。
他的目光掠過衛希景,落在桌上那把匕首上。
「小景,是你把它拍下來的?」
衛希景心中頓時明了,果然是衝著匕首來的。他當然知道這把匕首的意義。
上一任國王加冕禮上出現過的禮儀匕首,舊王室武德象徵之一。
它代表一段王室歷史,一種已經衰落卻還不肯徹底死去的權威。
這種東西不該流入南山。它出現在南山,就說明宮裡出了醜事。
不是有人偷了它,就是有人將它賣了出來。
無論是哪一種,對皇室來說都不體面。
謝清藍現在來要,恐怕不是單純喜歡這把匕首,而是想把它悄無聲息地拿回去。
拿回去做什麼?邀功?還是替誰遮醜?
衛希景心裡冷笑,面上卻不顯。
他故意把視線落到李既明身上,笑著說:「我已經送給既明哥了。如果你想要,你問他。」
李既明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沒想到衛希景會把這麼大的難題推到自己身上。
何況他根本還沒收。
衛希景當然是故意的。一來,他不想輕易把東西讓給謝清藍。二來,他也想試探李既明。看看李既明會不會把他送的東西,輕輕鬆鬆轉手給別人。
如果李既明真的開口說給謝清藍,衛希景大概會氣瘋。
可他偏要試。
李既明認識謝清藍。
不是私下認識,新聞媒體上見過。
王室二皇子,雖然不得寵,但到底是皇子。
李既明不想莫名其妙得罪這樣的人,也不想為了衛希景背鍋。
於是他語氣有些生硬地說:「希景,我並沒有收下這麼貴重的東西。還是你自己決定吧。」
他把問題重新甩回了衛希景身上。
衛希景自然是不想把這件李既明明顯喜歡的東西送給別人。
可謝清藍的面子也不能一點不給。何況這把匕首到底是王室的東西,能流到南山,背後一定有見不得人的隱情。
他想了想,露出一個像是不明所以的笑。
「清藍哥,這東西對你很重要嗎?」
謝清藍自然也知道他在裝。
可有些話,即便心知肚明,也還是得說出口。
「宮中的保管出了些紕漏。」
謝清藍語氣平靜:「這把匕首才會流落到南山。」
他說得含蓄,只用一句「保管出了紕漏」,替整個王室留下了一層薄薄的體面。
衛希景心裡卻冷笑了一聲。
什麼樣的紕漏,能讓上一任國王加冕禮上使用過的禮儀匕首,悄無聲息地流入南山?
普通侍從不可能接觸這種東西,即便能夠接觸,也沒有能力繞過層層審查,將它送到南山的拍賣台上。
能夠讓匕首流出來的人,必然來自王室內部。
而且很可能是和謝清藍極為親近的人。也許是他那位平民出身的母親,也許是他母親宮裡的人,也許是某個看準他沒有勢力、想逼他低頭的人。
衛希景並不關心,皇室的醜事多了,今天不過又多一樁。
剛剛跟他叫價的幾個人,大概也是知道這把匕首的來歷,想拿它去討好謝清藍,或者拿去敲王室一筆。
可謝清藍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
那些願意替他出頭的人,財力自然也不過爾爾。
所以他們爭不過衛希景。
謝清藍這個不得寵的皇次子,估計更是沒錢。
這才叫衛希景輕鬆拿下。
現在拍不下來,就想私下來要?
如果是別人,可能還會賣皇家一個面子,直接把東西給了。
可今天是衛希景,他怎麼可能輕易讓出去,這可是他送給既明哥的禮物。
皇室?不過是被供起來的傀儡罷了。
「清藍哥,」衛希景笑著說,「我已經拍下來了。既明哥雖然嘴上不說,但真的很喜歡這把匕首,今晚我不想讓他空手而歸。」
半點餘地都沒留。
謝清藍又往李既明那裡看了一眼。
李既明一聲不吭坐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
衛希景見他又看李既明,心裡愈發不爽。
他擋了一次,謝清藍還看,這人是真看不懂,還是故意的?
不過謝清藍確實沒有什麼別的想法。
他只是覺得,既然衛希景說這把匕首已經送給了李既明,那麼李既明絕不像口中說的那樣毫無動心。
剛才他進門時,看見匕首在燈下,李既明的視線停了很久,一種對武器本身的欣賞。
謝清藍忽然覺得,如果這把匕首一定要落在誰手裡,落在李既明那裡,或許也不算壞。
比落到某個投機貴族手裡要好。
謝清藍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溫和而從容,仿佛並未因衛希景的拒絕感到半分難堪。
「既然如此,我便不奪人所好了。」
說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匕首上。
「只是這件東西涉及王室舊檔,不太適合出現在公開場合。」
「還請兩位替我保密。」
既沒有承認王室丟失了重要藏品,也沒有真正放棄追究。
衛希景自然聽得明白。
謝清藍今晚過來,與其說是為了立即索回匕首,不如說是為了親眼確認,這件東西究竟落進了誰的手中。
至於以後還會不會再來取,誰也說不準。
「當然。」
衛希景笑著應下。
謝清藍最後看了李既明一眼。
李既明出於禮貌,朝他略微彎了一下唇角。
只是一個極淺的笑。
謝清藍也朝他點了點頭,隨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