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
劉玄風招了招手。
林長歌在他對面坐下。
劉玄風灌了一口酒,臉上的震驚仍未完全退去。
「刀修、霸體、太陽神魂。任意一种放在雲緲宗,都足以讓核心長老爭著收徒。你全占了,難怪你那位師父不讓你透露來歷。」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少拿這種話糊弄老夫。」劉玄風哼了一聲,「以你的本事,真想藏拙,昨日就該只震響六面戰鼓。你明知八鼓齊鳴會引來關注,還是這麼做了。」
「晚輩若表現得太弱,恐怕連進入內門的資格都沒有。」
「你這張嘴倒是滴水不漏。」
劉玄風將酒壺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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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歌接住,卻沒有喝。
「那面古鏡,真是被人偷走的?」
劉玄風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什麼意思?」
「寶庫陣法沒有被破壞,巡守弟子也沒發現外人。若那面古鏡本就有主,又何來失竊一說?」
劉玄風目光一凝。
「你知道什麼?」
「只是猜測。」
「什麼猜測?」
林長歌摩挲著酒壺邊緣,斟酌片刻才道:「陳凡失蹤,古鏡卻被留在宗門。有沒有可能,他並非古鏡真正的主人,只是被古鏡選中的人?」
劉玄風沉默下來。
這個猜測,並非沒有道理。
那面古鏡被帶回宗門後,幾位長老都曾檢查過,只看出它質地堅固,可以容納神魂力量,卻無法真正催動。
後來宗門認定此物已經殘破,便將其扔進寶庫角落。
一放便是那麼多年。
「宗門準備如何查?」
「先查內部弟子。若沒有線索,此事大概也就到此為止了。」
劉玄風搖了搖頭。
「一件殘破靈兵而已,不值得請動核心長老。現在宗門內外都不太平,沒人會把精力耗在這種事上。」
林長歌仰頭喝了一口酒。
辛辣酒液順著喉嚨落下。
他原本以為,只要找到陳凡留下的線索,便能順藤摸瓜,揪出談笑古帝。現在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那個活過漫長歲月的老怪物。
見勢不妙,立刻遠遁。
不留身份,不留痕跡,甚至連雲緲宗都不知道古鏡中藏著一道神魂。
再想找到他,已如大海撈針。
不過,雲緲宗也並非毫無價值。
他初入鴻蒙宇宙,對各方勢力一無所知。這裡有完整的傳承、穩定的資源,也有通往其他星域的渠道。
把此地當作第一處落腳點,未嘗不可。
至於談笑古帝——只要對方還想恢復修為,便不可能永遠藏著。
「你似乎很在意那面古鏡。」劉玄風問道。
「只是在想,一件能自行離開寶庫的靈兵,真會是殘次品麼?」
劉玄風一怔,隨即低頭看向手中的裂紋陣旗。
「有道理。」
自那日後,林長歌正式在雲緲宗安頓下來。
他每日往返於藏經閣、任務殿與傳法殿,看似在熟悉宗門,實則暗中搜集陳凡留下的一切痕跡。
陳凡昔年主修劍道,後來卻突然改修神魂秘術。
他曾數次進入雲海秘境,每次歸來,修為都會暴漲。
他還以傳道為名,將一門名為《觀神經》的功法傳給不少內門弟子。修煉過此法的人,前期神魂增長極快,後期卻大多心性偏激,有幾人甚至在閉關時走火入魔。
這些蛛絲馬跡背後,都有談笑古帝的影子。
查探之餘,他也沒浪費內門弟子的資源。
丹藥、仙石、修煉洞府,能領的全部領走。
以他的底蘊,這些資源無法讓修為迅速突破,卻能一點點填補體內那近乎無底的氣海。
僅僅半個月,青竹峰周圍的鴻蒙靈氣便稀薄了三成。
不少弟子暗中咂舌。
他們見過修煉快的,卻沒見過這麼能吞的。
……
半月後,傳法峰開壇授課。
這次講道之人共有五位,皆是雲緲宗核心長老。
消息傳出,內外門弟子幾乎擠破了傳法峰山門。
林長歌提前一個時辰抵達。
傳法廣場上尚無弟子,只有幾名道童擺放蒲團。他尋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閉目運轉功法。
沒過多久,後殿傳來交談聲。
「下界那邊還沒有消息?」
「跨界通道受損嚴重,短時間內無法再送人過去。」
「一方下界而已,竟能接連折損我們數名弟子。那個林長歌,當真有這麼難對付?」
聽到自己的名字,林長歌體內運轉的靈氣沒有半點停頓。
後殿中的人並不知道外面有人提前到來,聲音越發清晰。
「陳凡當年親口說過,林長歌身懷邪法,能夠吞噬生靈本源壯大自身。此子若進入鴻蒙宇宙,必成大患。」
「陳凡對宗門有大功,他的消息,不會有假。」
「正因如此,才更該重視。」
杯盞落桌的聲音響起。
「傳令下去,繼續修復跨界通道。再派人前往附近星域,留意所有來自下界的飛升者。」
「若發現林長歌呢?」
一道蒼老聲音沒有任何遲疑。
「殺。」
林長歌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攏。
好一個談笑古帝。
人在下界時,那老東西便借陳凡之口,將他塑造成了吞噬眾生的邪魔。
如今他來到鴻蒙宇宙,尚未暴露身份,雲緲宗的殺局卻早已擺好。
談笑古帝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
後殿腳步聲漸近。
林長歌鬆開手指,神色恢復如常。
五名核心長老依次走出,為首之人鬚髮皆白,身穿雲紋道袍。其餘幾人分坐兩側,劉玄風也在其中。
看見獨自坐在廣場前方的林長歌,幾名長老同時停步。
空氣靜了一瞬。
「你何時來的?」白髮長老問道。
林長歌睜開眼,起身行禮。
「剛到不久。」
白髮長老盯著他看了片刻。
林長歌神情坦然,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
峰外鐘聲響起,大批弟子沿山道湧入廣場。幾名核心長老沒有繼續追問,各自在高台落座。
講道很快開始。
白髮長老講的是不朽境修行關隘。從氣海淬鍊,到神魂與天地法則的聯繫,其中不少內容正是林長歌目前所欠缺的。
他暫時放下殺意,將每一句話都記入心中。
兩個時辰後,白髮長老停止講道。
廣場上的數千名弟子仍沉浸在感悟中。
劉玄風忽然起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林長歌身上。
「只講法門,終究太過空泛。」
他抬手指向廣場中央。
「林青,出來。」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轉來。
林長歌睜開眼。
劉玄風又看向身旁幾位核心長老,嘴角浮現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幾位方才不是在談,何為同境極致麼?」
「正好,讓這小子給你們演示一下。」
「林青,出來。」
劉玄風的聲音傳遍廣場。
數千名弟子從感悟中驚醒,一道道目光匯聚在最前方的青衫青年身上。
林長歌抬頭看了一眼高台。
劉玄風這是有意將他推到幾名核心長老面前。
若繼續藏拙,反而顯得可疑。
他起身走入廣場中央,朝高台拱手:「不知長老想讓弟子如何演示?」
「方才講到,靈氣、肉身、神魂皆可破境,卻有弟子問,何為同境極致。」
劉玄風看向另外四名核心長老,眼底藏著笑意。
「你不用刀,也不必施展神魂秘術,只以肉身讓他們見識一下。」
白髮長老眉頭微皺。
「玄風,不過一次講道,何必讓弟子逞兇鬥狠?」
「逞兇鬥狠?」
劉玄風險些笑出聲來。
親自試過林長歌的身手後,他比誰都清楚,廣場上這群弟子哪怕一擁而上,也不夠這小子一隻手打的。
「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抬手一揮,一尊三丈高的黑色銅人從虛空中落下。
轟!
銅人砸在廣場中央,石板頓時下沉半尺。密密麻麻的陣紋沿其雙腳鋪展開來,與整座傳法廣場相連。
「此乃玄鐵戰傀,肉身堪比不朽帝境四重天。」
劉玄風看向林長歌。
「不准動用靈氣,將它逼退十步即可。」
此言一出,場中頓時響起一片議論。
「只憑肉身?」
「那可是玄鐵戰傀!我上次參加內門考核,使出三門神通,也只將它逼退了兩步。」
「林青不是剛入內門麼?」
高台上的幾名核心長老也看了過來。
他們方才還在商議追查林長歌之事,如今突然冒出一個同姓的天才,難免多了幾分審視。
白髮長老手指搭在扶手上。
「開始吧。」
戰傀眼中亮起兩點猩紅。
咔嚓!
它腳下陣紋瞬間點亮,龐大的身軀驟然前傾,一隻足以碾碎山石的鐵拳直奔林長歌胸口。
呼嘯的勁風掠過廣場。
不少修為稍弱的外門弟子臉色發白,急忙運轉靈氣抵擋。
林長歌沒有退。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迎向那只比他身體還要龐大的拳頭。
砰!
一大一小兩隻手掌撞在一起。
沒有眾人預想中的轟鳴。
林長歌的手像是釘在半空,穩穩抵住玄鐵戰傀。那具高達三丈的龐然大物保持著揮拳的姿勢,再也無法向前半寸。
猩紅光芒在戰傀眼中瘋狂閃爍。
它體內傳出齒輪咬合般的刺耳聲響,雙腳壓得地面不斷開裂,力量仍在節節攀升。
林長歌青衫獵獵,神色卻沒有半點變化。
下一刻,他五指驟然收攏。
咔嚓!
玄鐵鑄成的拳頭被他捏得凹陷下去。
低沉的轟鳴從林長歌體內傳出。
起初像是江河奔涌,轉眼便化作萬丈巨浪拍擊蒼穹。磅礴氣血衝出體外,在他身後凝成一片暗紅色汪洋。
廣場上空風雲倒卷。
空氣變得黏稠。
距離最近的數百名弟子只覺得胸口一沉,體內氣血竟被那轟鳴聲牽動,險些衝出經脈。
「退!」
白髮長老揮動衣袖,一層光幕罩住周圍弟子。
也在此刻,林長歌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玄鐵戰傀雙腿彎曲,腳下陣紋大片熄滅。它那龐大的身軀被一股無法抵擋的力量推得向後滑去,在廣場上犁出兩道深溝。
一步。
三步。
十步!
戰傀仍未停下。
林長歌手臂一震。
轟!
玄鐵戰傀雙腳離地,龐大的身軀橫飛百丈,重重撞在廣場邊緣的陣法光幕上。
整座傳法峰都隨之一顫。
煙塵散去,玄鐵戰傀嵌在光幕之中,胸前陣紋忽明忽暗,右臂已經扭曲變形。
偌大廣場,落針可聞。
一名內門弟子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嘴唇發乾。
「這……只是肉身力量?」
方才那股氣血威壓落下時,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站在廣場中央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頭從太古走出的絕世凶獸。
高台上,幾名核心長老同時站起。
「氣血如海,筋骨齊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