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名叫陳凡,入宗時比林師弟還要驚人。短短十餘年便從外門殺進核心,後來更是在雲海秘境中得到傳承,可惜啊……」
林長歌為他添了一杯茶。
「可惜什麼?」
「後來失蹤了。」
灰衣弟子壓低聲音,「有人說他死在外面,也有人說他得罪了某位大人物,逃出了東天域。宗門當年派出數位長老,幾乎翻遍周圍星域,也沒找到他。」
因為知曉陳凡去下界的人極少,只有幾個核心長老,所以外界對此一概不知,只能「此人擅長什麼?」
「這倒不好說。他手段很多,最厲害的似乎是一件貼身靈兵。」
旁邊有人接話:「我見過一次,是面古鏡。那鏡子邪門得很,能吞噬攻擊,還能助人悟道。陳凡走到哪裡都帶著,從不離身。」
林長歌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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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
陳凡飛升下界時,談笑古帝藏在遠處。
那面鏡子,才是他的容身之所!
林長歌放下茶盞,杯底與石桌碰出一聲脆響。
「那面鏡子後來去了哪裡?」
灰衣弟子被他問得一怔。
「不知道。陳凡失蹤後,那面鏡子也再沒出現過。」
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內門執事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長歌身上。
「林青,昨夜宗門清點寶庫,發現少了一件古鏡。」
院內霎時安靜。
幾名還在飲茶的內門弟子彼此對視,臉上皆有驚色。
雲緲宗寶庫戒備森嚴,外圍陣法更與護山大陣相連,別說尋常弟子,便是長老想從中取物,也得留下記錄。
林長歌看著門外的執事,問道:「什麼樣的古鏡?」
「青銅所鑄,巴掌大小,背面刻有山河鳥獸。」
執事答完,又補充一句:「那面鏡子原本是陳凡遺留之物。劉長老聽說你在打聽陳凡,命我來問問,你是否知道什麼線索。」
山河鳥獸。
林長歌眸光微凝。
錯不了。
那面鏡子,十有八九就是談笑古帝寄身之物。
陳凡失蹤後,古鏡卻一直留在雲緲宗寶庫。
不過,應該不是在近期消失的,而是近期去盤查,才發現鏡子消失。
談笑古帝藏身其中,借著陳凡昔日留下的聲望與因果,悄無聲息地蟄伏。
不知道已經吸收了多少好處。
在陳凡死後,他應該第一時間就逃走了。
只是事情開始盤查後,才發現這寶物丟掉了。
林長歌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搖頭道:「我只是對陳凡的過往有些好奇,從未見過那面古鏡。」
執事盯著他看了兩息,沒有追問。
「劉長老正在內門演武場等你。」
「三日之約不是明日麼?」
「長老說,他現在就想試試你的身手。」
林長歌起身,撣了撣青衫。
「帶路。」
兩人離開青竹峰,沿著橫跨山澗的石橋趕往內門演武場。
沿途比往日多了不少巡查弟子。
幾座通往寶庫方向的浮橋已被封鎖,半空還有數名執事駕馭靈兵來回巡視。
陣勢看著不小,可林長歌很清楚,這種搜查多半不會持續太久。
若失竊的是鎮宗至寶,雲緲宗或許會封閉山門,請動核心長老逐峰搜查。
可一面被扔在寶庫角落多年的古鏡,哪怕後續成了陳凡的貼身靈兵,也遠遠不值得宗門大動干戈。
畢竟,陳凡已經死了。
談笑古帝正是算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悄無聲息離開。
那老東西向來惜命。
他不等力量完全恢復,也不貪圖雲緲宗內更多資源,察覺到一絲危險便立刻抽身,連半點痕跡都不願留下。
這樣的敵人,遠比一味依仗力量的莽夫棘手。
……
內門演武場上,九面青銅戰鼓依舊矗立。
劉玄風負手站在場地中央。他身旁沒有執事,也沒有看熱鬧的弟子,整片演武場已被陣法封鎖。
林長歌踏入陣法,身後的光幕隨即閉合。
「來了?」
劉玄風轉過身。
「見過長老。」
「此處只有你我,不必裝得那麼拘謹。」劉玄風指了指演武場邊緣,「挑件趁手的兵器。」
兵器架上刀槍劍戟一應俱全,皆是用於弟子切磋的制式靈兵。
林長歌從中抽出一柄長刀。
刀長四尺,通體漆黑,入手足有數千斤。刀鋒雖未開刃,內部卻摻有玄金,足以承受不朽境修士的力量。
劉玄風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刀。
「你還修刀?」
「略懂。」
「昨日戰鼓前,你只用了六成力吧?」
林長歌沒有回答。
劉玄風也不在意,從袖中取出兩枚紫色陣旗,隨手釘入演武場兩側。
嗡!
陣紋亮起。
一層紫色光幕拔地而起,四周山峰與雲海迅速遠去。
轉眼之間,演武場已化作一片荒涼戈壁。
狂風卷過,砂石打在兩人的衣袍上,發出細密聲響。
「五重天之下,無人能夠窺探此陣。」
劉玄風伸出一隻手。
「全力攻來。」
林長歌橫刀於身前:「長老確定?」
「老夫修行這麼多年,還用不著一個小輩提醒。」
「那便得罪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林長歌已經消失在原地。
砰!
地面猛然塌陷。
劉玄風瞳孔一縮,一道漆黑刀鋒已從漫天沙塵中劈出。
沒有絢爛刀光,也沒有外放靈氣,刀身卻壓得周圍空間向內凹陷。
好快!
劉玄風並指如劍,指尖紫芒吞吐,精準點在刀脊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徹戈壁。
紫色神光沿刀身席捲而上,試圖侵入林長歌的手臂。
林長歌手腕一抖,長刀以極小幅度接連震動九次,將那股力量盡數卸入地下。
兩人腳下的大地同時崩裂。
劉玄風退了三步。
林長歌一步未退。
「好大的力氣!」
劉玄風眼底迸出精光,五指猛然張開,「你在劫刀一途,應該已經修煉到了極致,已到了巔峰之上!」
散落在地的無數碎石浮上半空。每塊碎石都被紫色神光包裹,如同萬千利箭,朝林長歌轟然射去。
林長歌沒有閃避。
他拖刀前沖,衣袍之下傳出一連串低沉轟鳴。
那是氣血奔涌之聲。
他的皮膚泛起暗金光澤,血肉與骨骼似在這一刻化作神鐵。
碎石擊中胸膛,接連炸開,卻連一道白痕都未留下。
「體魄也這麼強悍?」
劉玄風話音未落,林長歌已沖至身前。
長刀由下至上,悍然撩起!
轟!
一道百丈刀罡撕裂戈壁,霸烈得沒有半分迴旋餘地。
所過之處,沙石湮滅,空間留下一條久久不能癒合的漆黑裂痕。
劉玄風雙手交疊,紫色靈氣化作一面巨盾。
刀罡斬落。
巨盾只堅持了一息,便從中裂開。
劉玄風衣袖一卷,掌中多出一柄紫色軟劍。
他手腕抖動,劍鋒如蛇,沿著刀罡崩裂的縫隙刺向林長歌眉心。
林長歌偏頭避開。
劍鋒擦過臉頰,斬斷一縷黑髮。
下一刻,他左手握拳,轟向劉玄風胸口。
拳未至,拳風已經將劉玄風胸前衣袍壓得緊貼身體。
劉玄風腳下紫光爆發,身形橫移百丈。那一拳擦著他的肩頭落空,後方一座數百丈高的石丘卻猛地一震。
整座石丘向內坍縮,繼而炸成齏粉。
劉玄風落在遠處,低頭看了一眼肩頭。
紫袍裂開了一道口子。
若再慢半步,這一拳已經落在他身上。
「你的煉體功法叫什麼?」
「沒有名字。」
「此法來自何處?」
「家師所傳。」
又是那個從不肯透露姓名的師父。
劉玄風眯了眯眼,沒有繼續追問。
他抬手抹過軟劍,劍身上亮起一道道細密符文。
不朽帝境五重天的靈氣盡數展開,天穹迅速陰沉,紫色雷霆在雲層中交織。
「老夫要動真格的了。」
「請。」
劉玄風一劍刺出。
雲層中的雷霆被劍鋒牽引,化作一條千丈雷蟒,張開巨口撲向林長歌。雷光尚未落下,地面已被炙烤成一片赤紅。
林長歌雙手握刀。
氣息變了。
若說先前的他是一頭收斂爪牙的凶獸,此刻便是一柄被人從屍山血海中拔出的絕世兇刀。
霸道。
兇悍。
只進不退!
一輪漆黑刀影從林長歌身後升起。
刀影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如斬天巨刃,時而似一尊持刀魔神。
它出現的瞬間,戈壁上的狂風停了,連撲來的雷蟒都凝滯了一瞬。
哪怕沒有動用斬天刀,也依舊恐怖。
劉玄風臉色終於變了。
林長歌一刀斬出。
「破!」
刀鋒迎上雷蟒。
沒有糾纏。
那條凝聚劉玄風大半靈氣的雷蟒,從頭到尾被一刀劈成兩半。
殘餘刀氣沖入天穹,將厚重雲層斬出一道綿延千里的溝壑。
劉玄風橫劍擋在身前。
刀氣撞上劍身,震得他雙臂發麻,體內氣血翻滾。整個人貼著地面倒退數十丈,鞋底犁出兩條深溝。
尚未等他穩住身形,一股熾熱感從頭頂傳來。
劉玄風抬頭。
陰沉天幕已經化作赤金色。
一輪烈日懸在林長歌身後。
金色神火在烈日邊緣翻騰,其中隱約盤坐著一道神魂虛影。
那道虛影的面容與林長歌一模一樣,雙眸開合間,整片戈壁都被金光填滿。
劉玄風的神魂像是被投入熔爐。
太陽神魂,正在綻放。
刺痛。
灼熱。
就連思緒都慢了一瞬。
這一瞬,林長歌再次出刀。
霸體賦予他近乎蠻橫的力量,刀意將力量盡數匯聚於刀鋒,太陽神魂則壓制對手神念。
三種手段在此刻合而為一。
刀鋒距離劉玄風眉心還有半尺,便停了下來。
凌厲刀意切斷了他額前幾根白髮。
四周一片死寂。
劉玄風握著軟劍,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泛著紫芒的眼睛盯著林長歌,許久沒有說話。
刀修。
煉體修士。
神魂修士。
三條路,每一條都要耗費常人數倍的資源與心力。尋常天才能將其中一條修煉到極致,已足以橫壓同境。
眼前這個年輕人,卻在三條路上都走到了極高層次。
更可怕的是,他的刀、肉身與神魂……
三者渾然一體。
劉玄風甚至懷疑,剛才那一刀仍不是林長歌的極限。
「長老,承讓。」
林長歌收刀入鞘。
漫天異象隨之消散。
劉玄風看了一眼手中仍在嗡嗡震顫的軟劍,嘴角抽動。
「承讓?」
他抬手撤去陣法,荒涼戈壁重新變成演武場。
兩枚陣旗表面已經布滿裂紋,其中一枚更是冒出一縷青煙,徹底失去了靈性。
「老夫壓制修為與你交手,卻還是動用了五重天的靈氣。」劉玄風收起軟劍,「你卻從頭到尾都將氣息維持在三重天。到底是誰讓誰?」
林長歌笑了笑,沒有接話。
劉玄風也懶得計較,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壺酒,坐到戰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