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在林長歌腳下翻湧。
一座座巨峰刺破雲層，峰頂宮闕成群，飛瀑從萬丈高處垂落，尚未落地便化作漫天水霧。
更遠處，數座大殿懸在虛空，鎖鏈橫貫群山，不時有駕馭靈兵的弟子穿雲而過。
七十二座主峰，各有氣象。
林長歌停在山脈之外，只吸了一口氣，濃郁的鴻蒙靈氣便沿著經脈自行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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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有幾分底蘊。」
他翻掌取出雲緲令，指尖送入一縷靈氣。
嗡！
玉令泛起白光。
前方原本平靜的雲海頓時掀起波瀾，藏在雲霧深處的陣紋一層層亮起。
龐大的威壓從天而降，似有一隻無形巨眼掃過林長歌全身。
林長歌將修為壓在不朽帝境一重天，任由陣法探查。
片刻後，雲海朝兩側分開，一條白玉長階自群山深處延伸而來，盡頭立著一座高達百丈的山門。
山門上方，「雲緲宗」三個古字吞吐霞光。
林長歌踏上石階。
每往上走一步，落在身上的陣法威壓便重一分。
若心懷惡意，恐怕還未走到山門，便會引動整座護山大陣。
可惜，這點手段攔不住他。
兩名守山弟子早已等候在山門前。
看見林長歌手中的令牌，兩人立刻上前。
「可是林青前輩？」
「正是。」
左側弟子神色一振，躬身道：「趙長老已經吩咐過。前輩若到，可直接前往迎客峰。」
他抬手祭出一葉青色飛舟。
「前輩，請。」
林長歌踏上飛舟。
青舟穿過山門，沿途掠過數座主峰。
下方，數千名弟子正在演武場上操練，轟鳴聲隔著雲層依舊清晰可聞。
帶路弟子偷偷打量林長歌。
這幾日，趙坤帶回一位絕世煉體天才的消息已經傳開。
有人說對方一拳打死了赤炎金睛獸，也有人說趙長老為了搶人，當場許下核心弟子的待遇。
原以為會是個虎背熊腰的壯漢，沒想到竟是一名氣息溫和的青衫青年。
飛舟落在迎客峰。
聽雲軒外，竹林隨風搖曳。
石桌上早已擺好靈果仙茶，茶水都蘊含著精純靈氣。
林長歌才端起茶盞，閣樓外便傳來一陣笑聲。
「林小友，你可讓老夫好等！」
趙坤大步跨進門來，滿臉喜色。
他身後還跟著一名紫袍老者。那老者身材清瘦，兩鬢斑白，雙眸開合間有淡紫色神芒流轉。
不朽帝境五重天。
林長歌放下茶盞，起身抱拳。
「見過趙長老。」
「你既然來了，便是自己人，不必如此拘禮。」
趙坤側身介紹道：「這位是我雲緲宗內門長老劉玄風，專司內門弟子考核。老夫將你的情況稟報宗門後，劉長老可是連閉關都提前結束了。」
「林青見過劉長老。」
劉玄風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從林長歌眉心一路掃到雙手，最後落在其氣海處。紫芒自瞳孔深處湧出，四周的鴻蒙靈氣隨之一滯。
無形的神念鑽入林長歌體內。
林長歌面色如常，暗中卻將氣血收束於骨髓深處，只留下相當於不朽帝境一重天的力量。
想看，便讓他看。
數息後，劉玄風眼底多了一絲疑惑。
眼前青年的氣海只有不朽帝境一重天的波動，肉身內蘊含的氣血卻遠超同境修士。更古怪的是，他的神念每次往骨髓深處探查，都會被一股柔韌的力量推開。
「林小友修煉的斂息之法，很不一般。」
劉玄風終於開口。
趙坤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聽雲軒內安靜下來。
林長歌看向劉玄風，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遲疑：「長老何出此言？」
「趙坤說你一拳轟殺不朽四重天的赤炎金睛獸。可在老夫眼中，你只有不朽帝境一重天。」
劉玄風端起茶盞，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老夫眼拙，還是林小友不願以真面目示人？」
門外的兩名弟子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長歌沉默數息，才嘆了一口氣。
「家師曾告誡晚輩，鴻蒙宇宙強者無數，外出行走最忌鋒芒畢露。若被人看清底細，便等於將性命交到了別人手中。」
「你師父是誰？」
「家師不許晚輩在外提及他的名諱。」
劉玄風眯起眼睛：「連加入宗門也不能說？」
林長歌迎上他的目光。
「師命不可違。」
氣氛驟然凝滯。
趙坤正要打圓場，劉玄風卻抬起一隻手。
下一刻，一股屬於不朽帝境五重天的威壓轟然落下。
咔嚓！
林長歌腳下的石板裂開細紋。
門外兩名弟子臉色發白，接連後退。趙坤也沒料到劉玄風會直接出手，剛想開口，便看見林長歌依舊站在原地。
青衫未亂。
雙肩未沉。
唯有腳下裂紋仍在向外蔓延。
劉玄風眼中的審視逐漸變成驚異。他將威壓提升至七成，林長歌的脊背仍舊筆直，連呼吸都沒有亂。
直到桌上的茶盞開始震動，林長歌才向後退了半步。
「劉長老，這是何意？」
他的聲音中多了幾分冷意。
劉玄風收回威壓，臉上反而浮現笑容。
「莫怪。雲緲宗招收弟子，向來謹慎。你來歷不明，又刻意隱藏實力，老夫總得試上一試。」
林長歌拂去袖口沾染的灰塵，沒有接話。
趙坤趕忙上前：「林小友，劉長老沒有惡意。宗門近來並不安穩，盤查自然嚴些。你若心中不快，老夫代他向你賠罪。」
「趙長老言重了。」
林長歌臉色稍緩，卻沒有立刻坐下。
這份戒備落在劉玄風眼中，反倒顯得更加真實。
一個從未涉世的隱修弟子，倘若面對大宗長老的逼問仍舊八面玲瓏，那才值得懷疑。
「謹慎不是壞事。」
劉玄風從袖中取出一塊黑色鐵牌，放在桌上。
「不過宗門有宗門的規矩。你的身份暫時無法查證，老夫不能直接給你核心弟子的名額。」
趙坤眉頭一皺：「劉長老，先前說好的……」
「但可以先入內門。」
劉玄風打斷了他，「觀察三個月。其間通過內門考核，無違背門規之舉，便正式錄入宗冊。核心弟子的待遇，也可以再議。」
林長歌目光落在鐵牌上。
進入內門，已經足夠。
「好。」
劉玄風點了點頭：「現在便去試煉峰。老夫也想親眼看看，你這副肉身究竟強到了什麼程度。」
試煉峰的消息傳得極快。
等林長歌三人抵達時，演武場四周已聚集了近百名弟子。
場地中央立著九面青銅戰鼓。每面戰鼓相隔十丈，越往後，鼓身上的陣紋越複雜。
負責試煉的執事見到劉玄風，立刻行禮。
「見過長老。」
劉玄風指向戰鼓：「以肉身之力擊鼓，不得動用靈兵。鼓響三面，可入外門；六面，可入內門；九面齊響，核心弟子。」
人群中傳來低聲議論。
「他就是趙長老帶回來的林青？」
「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
「一拳打死赤炎金睛獸？怕不是趙長老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故意誇大。」
趙坤聽得臉色發黑。
林長歌沒有理會那些聲音，走到第一面戰鼓前。
「只需擊打第一面？」
「不錯。」執事道，「力量會沿陣法傳遞，能震響幾面，全憑你的本事。」
林長歌抬手，握拳。
沒有蓄力。
一拳落下。
咚！
沉悶的鼓聲化作肉眼可見的氣浪，瞬間席捲演武場。
第二面鼓緊跟著震響。
第三面。
第四面。
鼓聲一聲接一聲，越來越急。原本還在議論的弟子紛紛閉嘴，死死盯著最後幾面戰鼓。
第七面響起時，執事的臉色已經變了。
第八面戰鼓劇烈震動，聲音響徹群峰。
第九面卻只晃了幾下，並未發出聲響。
林長歌收回拳頭，低頭看了一眼指骨，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
四周鴉雀無聲。
一名老弟子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八鼓齊鳴……」
這已經是核心弟子的肉身水準！
趙坤紅光滿面，看向劉玄風：「如何？」
劉玄風盯著林長歌腳下。
別人只看見八鼓齊鳴，他卻看見對方出拳之時，腰身和雙肩幾乎沒有發力。
這不是極限。
林青留手了。
不是放水，是放海。
「繼續。」
劉玄風沒有點破，帶著眾人來到試煉峰後方。
那裡矗立著一塊十丈高的黑色石碑，碑面光滑如鏡，其上隱約有星點閃爍。
「將手放上去，運轉功法。」
林長歌依言照做。
掌心觸及石碑的瞬間，一股吸力鑽入經脈，試圖探查他的根骨與靈氣純度。
石碑底部亮起白光。
光芒一路上升，眨眼越過中段，直抵頂端。整塊石碑劇烈震顫，內部星點接連亮起，仿佛一片被驚醒的星空。
嗡！
雲層上方，一道光柱沖天而起。
守在附近的弟子全都仰起了頭。
劉玄風臉上的從容終於消失。
「上等根骨，靈氣純度……十成？」
執事盯著石碑，聲音發顫：「長老，這塊鑒天碑是不是壞了？」
「閉嘴！」
劉玄風一把按在石碑上，親自探查陣紋。
片刻後，他收回手，望向林長歌的目光已經變了。
肉身強橫，根骨上等，靈氣沒有半點雜質。
這種人若還不算天才，雲緲宗內那些所謂的核心弟子，至少有一半該被趕去外門。
圍觀弟子的態度也隨之翻轉。
「林師弟，我是赤霞峰周賀，師尊正缺一名親傳弟子。你若有意，我可以替你引薦。」
「別聽他的。赤霞峰都是修火法的，與你的煉體之道毫不相干。林師弟，我在金岳峰修行，峰內有三部不朽級煉體功法！」
幾名老弟子圍了上來，方才還稱呼林青，如今已經一口一個師弟。
更有人主動遞出傳訊玉符，言語間滿是親近。
劉玄風冷哼一聲。
「都散了。」
眾人不敢違逆，只得退開，卻仍有人朝林長歌使眼色。
「從今日起，你暫居青竹峰。」
劉玄風將一枚新的身份令牌遞給林長歌，「三個月內，可享受內門弟子待遇。藏經閣前三層、傳法殿與任務殿，皆可自由出入。」
「謝長老。」
「趙坤，你帶他熟悉宗門。」
劉玄風交代完，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後，他又停了下來。
「林青。」
林長歌抬眸。
「三日後，來內門演武場。」
劉玄風看了一眼那面未曾響起的第九戰鼓。
「老夫親自試試你的拳頭。」
……
消息傳開後，前來青竹峰拜訪的弟子絡繹不絕。
林長歌來者不拒，與眾人飲茶交談。
有人拉攏，有人試探，還有人想借切磋摸清他的底細。
幾番交談下來，他對雲緲宗近些年的大事已經有了大致了解。
直到傍晚，一名灰衣老弟子提起前些年宗門曾出過的奇才。
那人叫……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