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安長老忽然道,「長歌,隨老夫來,有幾句話想與你單獨談談。」
兩人來到補天閣後山,一處僻靜的涼亭。
華安長老斟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林長歌面前。
「老夫知道,你心中有許多疑問。」
林長歌接過茶杯,沒有喝,只是靜靜看著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老師,補天閣……究竟想做什麼?」
華安沉默片刻,緩緩道,「補天閣的宗旨,從未變過——補天之缺,續地之脈。」
「什麼意思?」
「混沌宇宙自上古以來,歷經多次大劫,天道殘缺,靈氣流逝,修煉上限越來越低。上古時期,道劫境不過是起步,如今卻成了無數人一生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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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安的聲音低沉而滄桑,「補天閣存在的意義,就是尋找修復天道的方法,讓混沌宇宙重歸輝煌,而要做到這一點,必須聯合所有勢力,集中所有資源。」
「可惜……」
他苦笑,「人心不齊。」
林長歌默然。
他想起了至尊秘藏中那些為爭機緣自相殘殺的天驕,想起了四維宇宙血煉尊者的冷嘲熱諷。
貪婪,是原罪。
「老師叫我來,不只是說這些吧?」
華安深深看了他一眼,「長歌,你手中的令牌,可是萬界令?」
林長歌瞳孔微縮,沒有否認,「是。」
「果然。」
華安長嘆,「萬界戰場……那是連四維宇宙都為之瘋狂的試煉之地,傳說那裡匯聚了諸天萬界最頂尖的天驕,每一場戰鬥都關乎宇宙本源的分配。」
「你可知,為何四維宇宙那些大人物,要費盡心機在混沌宇宙設下陷阱?」
林長歌搖頭。
「因為萬界戰場的入場券,極其稀少。」
「每一個宇宙,每一萬年才能誕生一枚萬界令,而持有此令者,必須在規定時間內進入戰場,否則令牌會自動消散,回歸宇宙本源。」
華安盯著林長歌,「也就是說,你已經被盯上了,不僅是血煉尊者,四維宇宙所有覬覦萬界戰場名額的勢力,都會盯上你。」
林長歌握緊拳頭,「所以?」
「所以,你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華安一字一句道,「第五卷屠龍寶術,或許是你最後的底牌,東升古帝……他是混沌宇宙最後一個踏入那個境界的人。」
「那個境界?」
「道劫之上,是為至尊。」
華安眼中閃過憧憬,「達到至尊層次,肉身不朽,神魂不朽,法則不朽……那是真正的永生之境!」
「東升古帝,便是至尊級強者。」
聽到這裡,林長歌呼吸一滯。
華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去東龍塔,補天閣會為你護法,至少在塔內,無人能打擾你。」
「多謝老師幫我。」
華安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因為你是混沌宇宙的希望,如果連你這樣的天驕都隕落了,那混沌宇宙……就真的沒救了。」
……
東龍塔,補天閣禁地。
此塔高九十九層,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材質建造,塔身刻滿古老符文,在陽光下閃爍著幽暗光澤。
林長歌站在塔前,仰頭望去。
塔尖隱沒在雲霧之中,仿佛直通天際。
「準備好了嗎?」華安長老問。
林長歌點頭,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塔中。
嗡!
塔門關閉的瞬間,外界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塔內一片漆黑,唯有腳下石階散發著微弱的螢光。
林長歌拾級而上。
第一層,空無一物。
第二層,依舊空空蕩蕩。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他一層層往上走,心中漸漸生出疑惑。
沒有考驗?
沒有機關?
沒有幻陣?
這與他想像中的闖塔完全不同。
直到第十層,異變突生。
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茫大地。
天空是血紅色的,大地布滿裂痕,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的味道。
林長歌發現自己站在一處山坡上,下方是兩支正在交戰的軍隊。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軍隊了。
那是兩支種族的生死搏殺。
一方是人族,衣衫襤褸,兵器殘破,許多人甚至赤手空拳,但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另一方是異族,身軀高大,皮膚呈暗紫色,頭生雙角,手持各種猙獰武器,攻勢如潮。
「殺!為了人族!」
一聲怒吼從人族陣中傳出。
林長歌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青年渾身浴血,手持一柄斷劍,沖在最前方。
那青年的面容……有些熟悉。
「東升古帝!」
林長歌心中一震。
這是東升古帝年輕時的模樣!
此刻的東升,遠沒有後世傳說中的威嚴與強大,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族青年,境界也沒有比其他人強出太多,在戰場上毫不起眼。
但他眼中那團火,卻比任何人都要熾烈。
「兄弟們!跟我沖!」
東升嘶吼著,率領數百名人族戰士,悍不畏死地沖向異族方陣。
那是一場必敗的戰鬥。
異族人數是人族的十倍,裝備精良,個體實力更是碾壓。
可東升沒有退。
他不能退。
身後,是人族最後的避難所,那裡有老人、有孩子、有婦孺。
退了,人族就真的亡了。
戰鬥慘烈到無法形容。
斷肢橫飛,鮮血染紅大地,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東升身邊的戰友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十幾人。
他自己也身受重傷,左臂被斬斷,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如泉涌。
「我們……撐不住了……」
一名戰士跪倒在地,氣息奄奄。
東升咬著牙,用斷劍支撐著身體,「不能倒……倒了……人族就沒了……」
異族將領獰笑著走來,「卑微的人族蟲子,還不投降?」
東升抬起頭,染血的臉龐上露出一絲瘋狂的笑,「人族……永不投降!」
他燃燒了神魂。
那是最徹底、最決絕的燃燒,不留一絲餘地,不求轉世,不求輪迴,只求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綻放最璀璨的光。
轟!
金色的火焰從東升體內爆發,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撞向異族將領。
這是……搏命打法!
他是要一換一!
畫面定格在這一刻。
林長歌眼前一黑,再次恢復時,已站在了第十一層。
他摸了摸臉頰,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這就是……東升古帝的起點嗎?」
沒有繼續停留,林長歌繼續向上。
第十二層,他看到了東升古帝的復活。
是的,復活。
那場燃燒神魂的自爆,並沒有讓東升徹底死去。
他在一片廢墟中甦醒,身體殘缺,神魂破碎,卻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是幾個人族老弱婦孺救了他。
他們用最原始的草藥,用最笨拙的方法,硬生生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東升問,「為什麼救我?」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顫巍巍道:「因為你是……唯一敢帶我們反抗的人。」
「可是我們輸了。」
「那就再打一次。」
老婦人渾濁的眼中閃過光芒,「輸了就打,死了就復活,總有一天……會贏的。」
東升沉默了。
他看著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族同胞,看著他們眼中那微弱的、卻永不熄滅的希望之火。
他握緊了拳頭。
「好,那就再打一次。」
第十三層,東升古帝開始了漫長的蟄伏與積累。
他走遍人族殘存的每一個角落,尋找志同道合者,傳授修煉之法,建立秘密據點。
十年,百年,千年……
人族在黑暗中積蓄力量,像野草一樣頑強生長。
第十四層,東升古帝遇到了第一個志同道合的夥伴——赤炎古帝。
那是一個性情火爆、嫉惡如仇的青年,兩人在追殺異族巡邏隊時相遇,不打不相識,最終並肩作戰,結下生死之交。
「我叫赤炎。」
青年咧嘴笑道,「以後,咱們就是兄弟了。」
東升也笑了,「好,兄弟。」
第十五層,第十六層,第十七層……
林長歌一層層往上走,每一層都是一段記憶,一段東升古帝與九位古帝並肩作戰的過往。
他看到了寒冰古帝,那個表面冷漠實則重情重義的女子,為了救一個被異族擄走的人族孩童,孤身闖入敵營,身受三十七處重傷,最終抱著孩子殺出重圍。
他看到了雷霆古帝,那個脾氣暴躁卻最講義氣的大漢,在東升被三大異族強者圍攻時,不顧自身安危,以身為盾,硬生生扛下致命一擊,為東升爭取到反殺的機會。
他看到了十位古帝的相遇、相識、相知,看到了他們從最初的各自為戰,到後來的默契配合,最終結成牢不可破的聯盟。
當然,其中還有一道身影……
林長歌瞳孔劇烈收縮。
對方赫然是,談笑古帝!
只是這個時候的談笑古帝,還是東升古帝身邊的追隨者,還沒有跟後世一樣展露出滔天野心。
接著,一個個名場面出現。
斷龍崖下。
十一人被三千異族圍困,彈盡糧絕,東升古帝卻笑道,「諸位,可願與我賭一把?賭我們能殺出去,賭人族……不會亡!」
十人齊聲大笑,「賭了!」
那一戰,十一人殺敵兩千七百餘,自身重傷九人,隕落一人。
隕落的是年紀最小的青木古帝,臨死前他笑著說,「東升大哥,替我看一看……人族昌盛的那一天。」
東升抱著他的屍體,淚如雨下,卻咬牙道,「一定。」
葬神谷中,人族起義軍遭遇埋伏,損失慘重,軍心動搖,許多人想要放棄。
東升古帝站在屍山血海中,對殘存的戰士說,「我知道你們怕,我也怕。怕死,怕失敗,怕所有人的犧牲都白費。」
「但是!」
他聲音陡然提高,「如果我們現在退了,那些死去的人,就真的白死了!他們的血,就真的白流了!」
「今天,我可以死,你們也可以死,但人族的魂——不能死!」
「跟我沖!」
那一戰,三千殘兵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硬生生撕開了異族的包圍圈,為後續人族崛起保留了火種。
還有!
東升古帝獨自一人,擋在異族大軍與人族遷徙隊伍之間。
身後,是數百萬手無寸鐵的族人。
身前,是十萬異族精銳。
異族統帥獰笑,「東升,你一人,也能擋我十萬大軍?」
東升抹去嘴角鮮血,笑了。
「不知道。」
「但,能擋多久,就擋多久。」
他轉身對身後的族人們揮了揮手,笑容溫和,「快走吧,別回頭,有我替你們擋著,天塌下來,也有我扛著。」
然後,他轉回身,面對十萬大軍,緩緩拔出了劍。
是那麼豪邁,那麼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