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內落針可聞。
榮親王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轉化為極致的茫然和荒謬。
他瞪大眼睛,仿佛聽不懂皇帝在說什麼。
授意林長歌?多年之前?林長歌才來大新朝多久?
時念昭也微微睜大了美眸,看向林長歌,又看向屏風後的父皇,聰慧如她,瞬間明白了父皇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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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事實,但這卻是解決眼下困局、並且利益最大化最完美的方式!
父皇這是要……將錯就錯,既徹底奪過榮親王的心血,又將暗鷹這股龐大的力量名正言順地收歸皇室,更是將林長歌與她的利益,更深地捆綁在一起!
林長歌心中亦是震動,但他反應極快,立刻領會了皇帝的深意。
他抱拳沉聲道,「臣,林長歌,領旨謝恩!暗鷹所為,皆奉陛下密旨,公主指令,從未敢有絲毫逾越!今既事機已顯,暗鷹上下,隨時聽候陛下與公主調遣!」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榮親王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嘶聲喊道,狀若瘋癲,「皇兄!您怎能如此偏袒!暗鷹明明是……是這林長歌巧取豪奪!他殺了新林!他……」
「榮親王。」
「至於暗鷹。」
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種終極的宣判意味,「既為朕之密旨所設,此前一切,皆屬機密。你不知情而妄加揣測,構陷功臣,咆哮殿前,更是罪加一等!」
「傳朕旨意。」
皇帝不再給榮親王任何辯駁的機會,金口玉言,一錘定音,「榮親王時天榮,削去親王爵位,貶為庶人,圈禁於宗人府,非詔不得出,其家產,除保留必要用度,余者充公,一應涉案人員,由刑部、大理寺嚴查,按律處置。」
「林長歌,潛伏有功,掌控暗鷹得力,司主之職不變,直屬昭公主統轄,繼續為朝廷效力,望你勤勉用事,不負朕望。」
「昭公主,暗鷹之事既由你知悉,後續清查、整頓、善後事宜,便由你總領,務必剷除毒瘤,安定人心!」
「臣,遵旨!」
林長歌拱手。
「兒臣,領旨!」
時念昭也斂衽行禮。
「不……不!!皇兄!您不能這樣!」
此時已是庶人的時天榮,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嚎叫。
被聞訊進來的宮廷侍衛面無表情地拖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後,皇帝也像是疲倦了般,揮揮手,「你們退下吧,交代你們的事情記得好好去做,我大新朝正處用人之際,朕也樂意看到更多天驕出現!」
「是,父皇!」
時念昭拱手,隨後給林長歌使了個眼色,帶著他一步步走了出去。
林長歌心有所感,但卻並沒有說話,而是一路跟隨時念昭走向外面。
何公公又來相送,他恭敬地跟在後面,笑道,「老奴在這裡提前恭喜昭公主了!」
時念昭嗯了一聲,「何公公整日陪伴在父皇身邊,可曾見過他像這般召人入宮?」
「回昭公主,從未!」
何公公道,「林公子是第一個!」
走出皇宮時,林長歌看了一眼,發現這裡的血跡早已被洗刷乾淨,王守京也成功接替了郭威鎮守使的位置。
兵馬司所有人馬都圍在他身邊,其他不說,確實比郭威更得人心。
看到林長歌走過,王守京對他投來感激的目光,暗中拱了拱手。
對此,林長歌也是回報以笑容。
皇城兵馬司鎮守使是個肥差,位高權重,讓王守京這樣一步一步殺上來的寒門子弟擔任,總比郭威擔任要好。
自己在無形中,也等於是幫了王守京許多,他感謝自己,倒也不意外。
「老奴就只能將二位送到這裡了。」
何公公在皇宮外停下腳步,「望昭公主前程似錦!」
不知怎麼地,林長歌感覺何公公對時念昭的態度好了很多,哪怕相比之前進宮時,能夠清晰感覺出來。
遠處,秦嬤嬤緩步走出來,她是來接人的。
時念昭、林長歌一起上了秦嬤嬤的馬車。
馬車內。
時念昭道,「時天榮此舉被貶為庶人,在皇族中所享有的權勢徹底歸零,可這也只是輕微打擊,於大局來說算不上什麼。」
「這都還不算什麼?」
林長歌詫異,「時天榮過往那麼些年,能做到呼風喚雨,不都是依靠這層身份麼?」
「是,但他以皇族親王身份所做的事情,基本上都做完了,此舉只能限制他將來,對過往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沒有多大意義,好在你掌握了暗鷹,否則這對我們大新朝來說,確實是一大損失。」
時念昭道,「時天榮他……早有反意,但卻不是自己做皇帝,而是旗幟鮮明地站在我二哥後面,幫他做皇帝,父皇算是削弱了二哥在皇族權勢上的一條臂膀!」
「時天榮都這樣了,未來還能翻身?」
林長歌不解,「可謂是,把所有能掌握的權勢都剝奪了,加上暗鷹被我拿走,他還能剩下幾分底蘊?」
「父皇沒有直接賜死他,是知道他不能輕易動,牽一髮而動全身,太子黨還是很龐大的,權傾朝野!」
時念昭苦笑,「實不相瞞,我確實是父皇最喜歡的小女兒,可也是掌握權勢最少的,完全跟二哥的太子黨沒法比,也正是今日之後,才有了登堂入室的資格!」
林長歌閉目回憶。
皇帝在宣判時天榮時,說了一句話,暗鷹是他授意自己建立,目的是為了幫時念昭穩固大新朝基業!
皇帝的每句話,可都暗藏玄機,必須得去琢磨背後的意思。
這句話,相當於賦予了時念昭一種資格——可以去跟其他皇子、太子爭權的資格!
這大新朝不愧是異族入關,倒是在這方面沒有太多男女之別,只要是擁有皇室血脈者,都可以參與到爭權之中。
太子黨,也是二皇子時新乾那一脈,爪牙眾多,在一些區域甚至可以做到忽略皇帝,自行發號施令。
朝堂上下能制衡他的人……不多!
皇帝雖說威嚴尚存,但終究是此消彼長,將來如果有一日,朝堂所有大臣、文臣武將、世家大族甚至是兩大洞天,都轉去支持時新乾,那麼這個皇帝,自然是要名存實亡了!
「父皇想把我當成一把刀,去刺向二哥。」
時念昭自嘲一笑,「不過,做一把刀,總比連上桌資格都沒有,要好得多!」
……
馬車回到公主府。
時念昭望著林長歌,美眸熠熠,道,「暗鷹還是照常掌握在你手中,但我希望我們的合作,能比過往更加緊密!」
這是在釋放誠意,也是在拉攏林長歌。
她又道,「我會更多轉向去支持青岩城,你們也會體會到有一位受寵的公主做靠山是個什麼感覺,但享受好處,自然也要被捲入進來,承受因果,你們會成為我二哥的眼中釘肉中刺!」
「從我們掌握暗鷹那一刻起,就已經是了吧?」
林長歌笑了,「這一步,已是非走不可了!」
「是,林長歌,你是個聰明人,或許你的未來不在這大新朝……但我希望趁著你在這裡的時候,我們之間是不必猜疑、互相扶持的關係,我會盡我全力,希望……你也是!」
時念昭下了馬車,道,「秦嬤嬤,送他回青岩城。」
「是。」
秦嬤嬤點頭。
她抽了一下馬背,駿馬瞬間飛上天穹,騰雲駕霧,朝著青岩城而去。
「四位司曹都是八重天巔峰的實力,昭公主願意將這麼一股力量交給你,已是凸顯了她對你的信任。」
秦嬤嬤道,「林公子,老身是看著昭公主一點點長大成人的,你今日助她登堂入室,老身也很開心,未來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你都直言,算老身欠你一個人情!」
林長歌笑道,「嬤嬤言重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太子殿下是個面善心黑的人,心狠手辣,這一路走來剷除不知多少異己……時天榮豢養暗鷹,怕也是出於太子的授意,接下來,你要小心!」
秦嬤嬤就如一個長輩那樣,細心交代著。
林長歌點點頭,表明自己已知曉。
……
榮親王府被封的消息,像一顆巨石投入平靜湖面,在大新朝皇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昔日門庭若市的王府門前,如今只剩下兩隊身披金甲的禁軍肅立,府門上貼著刑部的封條,朱紅色的大門緊閉。
往日來往的車馬聲、喧譁聲消失無蹤,連門前的石獅子都仿佛蒙上了一層灰敗之氣。
路過此地的官員、百姓無不快步走過,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議論半句。
然而,在皇城深處,東宮太子府內,卻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靜。
太子時新乾坐在書房窗前的紫檀木大椅上,手裡捧著一卷《大新律例》,神態專注,似乎正在研讀著法條。
他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一身明黃色常服裁剪得體,越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度雍容。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任誰第一眼看去,都會覺得這是一位溫文爾雅、勤勉好學的儲君。
「殿下。」
書房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隨後,一名身穿青色官服、面容清瘦的中年官員躬身走進。
此人是太子府詹事、時新乾的心腹謀士之一——周文淵。
周文淵走到書案前三步處停下,深深一揖,「榮親王之事,陛下那邊,已有定論。」
時新乾沒有抬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書卷上,只是手指輕輕翻過一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悅耳,「皇叔一向謹慎,落到如此地步,也是兒子被殺,心思太急……父皇的旨意,可曾詳細看過?」
周文淵從袖中取出一份抄錄的旨意副本,雙手奉上,「殿下,這是剛從宮裡傳出的旨意全文,還請殿下過目!」
時新乾這才放下書卷,接過旨意副本,逐字逐句地看。
他的表情始終平靜,眉頭甚至微微舒展,仿佛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文書。
但站在下方的周文淵卻敏銳地注意到,太子握著紙張的手指關節,有瞬間的微微發白。
「暗鷹……是父皇多年前授意林長歌所建,旨在輔助昭公主穩固基業。」
時新乾將旨意輕輕放在書案上,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這倒是個有趣的說法。」